第345章

领下若隐若现的伤痕,看着他对着别人时依然能插科打诨地笑——

    想不通。

    慧极必伤的愚人,作茧自缚的囚徒。

    虐待与爱欲交织成鞭,往复抽打,于是,世上最愚昧、也最牢固的忠诚,就此诞生。

    一个人,怎么能把被人撕碎之后,再一片一片把自己拼起来这种事,做得这么自然。

    “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

    她望着夜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命运究竟想让你我怎么样。我们究竟哪里得罪祂了。”

    沉默。

    然后,青年哽咽着抬手抱住了她。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哪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火光擦亮他眼角的泪花,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寂静的荒野里,响起他压抑的抽泣声。

    女人望着天空,掐灭烟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她顿了顿。

    “我向你保证——我死的时候,一定带着你。”

    沉默。

    “这句承诺,可以吗?”

    *

    和沈庭榆不同的是,太宰治记得这里。

    不是因为那场归还戒指的诀别。

    更早的时候,在这里还没有变成一片坟场之前。

    那时候年轻的沈庭榆刚加入港口□□不久,他们并肩坐在这片荒凉的地方,刚结束一场伤亡惨重的任务。

    “好痛啊——”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拖腔,“又没死掉,好失望——”

    沈庭榆「嘶」了一声,忽然伸手按住他,开始扒他的衣服。

    “等?!”

    太宰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得往后一仰。背后是硌人的石头,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面孔,他整个人都懵了。

    战场上不讲究男女有别,但少年的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小榆在干什么啊!”他红着脸大叫,“好色啊!”

    沈庭榆翻了个白眼。

    “我对小屁孩的身材没兴趣。”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的伤口要裂开了喔?”

    太宰治想挣扎。

    沈庭榆忽然盯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你要是再乱动,我就要强吻你了。”

    他直接呆住了。

    少年瞪着身上的人,眼神复杂,该回什么,“你这句话和之前说的对我不感兴趣矛盾了?”“你知道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她在开玩笑吧?是认真的?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庭榆在他探究的目光里偏过了头。

    她安静地处理完伤口,起身,离他远了一点。

    声音飘过来,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上司,别死了啊。”

    那句话莫名其妙的,太宰记了很久。

    沈庭榆晋升干部那天,太宰治不太高兴。

    干部直属首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会渐行渐远。

    晋升宴上,沈庭榆喝了很多酒。

    听见他在旁边嘟囔抱怨了半天,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担心什么呢?”她歪着头看他,“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你相信命运吗?”她突兀地说了句烂俗地、三流的搭讪开场白。

    太宰愣了一下。

    “我喝多了……”沈庭榆连忙补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直白找借口。

    然后她笑起来,伸出手。

    “我们跳一支舞吧?”

    太宰治没有拒绝,因为那时候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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