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瑶抬头看他。
覃思慎在她身侧坐下,不等她有所动作,已出言道:“不必多礼。”
裴令瑶放下手中的丝线,笑着别过脸去:“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覃思慎:“嗯。”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她手中的丝线,语气平淡:“编了几条了?”
裴令瑶一愣,显然是没想过他会问起这个。
她拿起桌案上的漆盒,低头拨了拨盒中的五彩绳:“也不算多,五六条了吧,祖母的、妙仪妹妹的……”
因想起一桩事情,她没再继续数:“对了。”
覃思慎:“嗯?”
他也觉得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问题奇怪。
也不知是在在乎些什么。
总不能是在在乎太子妃亲手编的五彩绳会落到许多人手头。
太子妃广结善缘,分明是东宫之幸。
裴令瑶问:“殿下觉得,可要给垂拱殿送一条去?”
覃思慎一怔。
垂拱殿?
他垂眸看向已被裴令瑶放回桌案上的漆盒,下意识地想要答一句“都可”,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尚工局每岁都会依旧礼向垂拱殿呈上五彩绳,一众宫妃大抵也会在五彩绳上花不少心思。
但他从未见父皇在腕间系过,也从未听父皇提起过。
他清楚,父皇不在意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
覃思慎的目光尚还落在漆盒上,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不久前裴令瑶微微蹙起的眉眼。
她编得很用心、很认真。
见覃思慎久久不答,裴令瑶轻声唤道:“殿下?”
覃思慎这才回过神来:“我在听。”
裴令瑶看着他,心里有些疑惑,自己方才问了什么很让他为难的问题吗?
难不成陛下真有什么与五彩绳有关的忌讳?
覃思慎斟酌着开口,先说了尚工局的旧俗,复道:“况且,父皇很少戴这些。”
裴令瑶笑问:“所以,陛下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忌讳,是吧?”
覃思慎:“……当然。”
但他方才那话,是要说这个意思吗?
“那就好,”裴令瑶声音轻快,“尚工局是尚工局,我是我,总归是节庆,家中人人都有,总不能跳过垂拱殿吧。”
至于父皇戴不戴,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她只是做她多年来习惯做的事情罢了。
覃思慎哑然。
他忽而想起太子妃塞到自己怀中的那一瓶芍药花。
也想起彼时太子妃澄澈晶亮的眼睛。
他道:“……嗯。”
若是慈寿宫有,垂拱殿却无,确实是不合礼节。
他方才那些顾虑,实在是有些多余的。
可是……
既已说到家人,裴令瑶道:“我能拜托殿下一桩事情吗?”
覃思慎被迫止住思绪:“何事?”
裴令瑶答:“我给爹爹还有阿兄也编了五彩绳,能麻烦殿下帮我带给他们吗?”
覃思慎:“明日太子妃自己交给他们便是。”
裴令瑶:“欸?”
她清楚端阳宫宴的安排,她分明没有机会与身为外臣的父兄见面。
覃思慎:“明日午后,龙舟赛罢,我会在东宫与裴尚书商议京郊河渠相关事宜。”
裴令瑶眨眨眼。
太子这意思是……明日她可以与爹爹见上一面了?
她道:“真的?”
覃思慎淡声道:“届时,太子妃若是能得闲回一趟东宫,自是可以亲手将五彩绳交给裴尚书。”
裴令瑶干脆侧坐过来,手肘撑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