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地盘,我们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他们是一群有嘴没胆的一丘之貉。
被抢走了工作和生存空间,他们受了气。平日里为了日子好过,这些人纷纷争着给有钱人低头,也只有在酒桌上,才能靠几句狠话找回一丝虚假的尊严。
杨葆林是最傻的,真把人家的话听了进去。
“要我说,就不该给他们服务,不该读这破书,读出来做什么?去给他们赔笑,给他们打工,让他们更有钱?”
他越说越上头:“谁在为我们村里人出力,谁还记得我们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当地人?读书是他们有钱人培养劳动力的陷阱,我们村里人捞着什么好处了?”
说到激动处,他把筷子往杨育面前一丢,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雾溪村没落的元凶,藏在善良群众里的叛徒。
杨育纯当他在狗叫,眼皮都没抬。
这些话,搁家里他也没少说,不过是今天有观众,他更来劲罢了。
“老杨,是不是喝多了?别吓着孩子。”
村长赶紧递给他一双新筷子。
“你家小土豆喜欢读书,女孩子文文静静的,蛮好的。”
村长太太跟着帮腔:“书可以读,读到够用就行。以后能在家里教教孩子,也是一条路,为我们雾溪村培养后代嘛。”
他们话里有话。
杨葆林见女儿闷头吃饭,一声不吭,拿酒杯在桌沿敲了敲,点她的名。
“杨育,别光顾着吃,快起来,给你齐叔叔祝个寿。”
杨育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杯子,起身。
“你懂不懂礼数啊?”杨葆林立刻不满,“拿茶水算怎么回事?换酒。”
他享受在外人面前进行训话,家属的服从等于他在外的面子。
她的茶水被换走,一杯倒满的白酒递到她手里。
杨育没喝过酒。
这股味道,她熟得不能再熟。它充满她家的空气,浸透了她整个童年,它像是父亲这个角色的化身,毒害着她的生命,无法摆脱。她一直厌恶它,捏着鼻子躲着它。
还没喝,光是端着杯子,那辛辣刺鼻的气味已让她胃里翻涌。
众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
杨育一贯擅长隐忍,她可以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自己厌恶的事,只要结果有利,她总能牺牲感受,去优先执行计划。跟她爸来吃这顿饭,是他去给她开家长会的条件交换,她只要完成了就好。避免一切的节外生枝,是明智的。
她垂下眼睛,把酒杯送到唇边。
“祝齐叔叔生日快乐,福气满满,财源滚滚,家庭幸福平安。”
话说得流畅、得体,没有一个字多余。说完,她仰头,把酒一口灌了下去。
“好,好。”村长笑得合不拢嘴。
“你家这未来媳妇儿真不错。”会计顺势夸了一句。
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食道,像硫酸一样把她腐蚀,杨育没错过会计的那句话,没错过大家毫不吃惊的眼神。
她看向母亲,想确认这件事她是否早就知情。
魏淑琴没表现出任何态度,正吃着她碗里的面条。
杨育坐了下来。
酒味残留在唇齿间,那原本是她避之不及的气味,现在,她把它喝进了身体里,它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觉得自己也变得难闻起来。
烦躁,因为太烦躁了,无处宣泄,它扭曲成凶猛的食欲。
杨育重新拿起筷子,控制起她能控制的部分,以比先前更疯狂的速度,她把精力投入到进食。
“吃这么急啊,小馋猫。”
嗅到她的脆弱,齐星星坐近了,热烘烘的气息贴着她的耳侧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