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下达的第三日,他便以“目疾沉重”,请求开去巡抚本缺。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刘铭传就请过一次病假。那是在他被朝廷“传旨申饬”之后。朝廷给假一月,到期后他又上折子请求因病开缺。朝廷仍不准,给假三月。在这期间,他的官商合办计划再次受挫,并受到革职留任的处分。于是,假期一满,他便又一次上奏,声称病情加剧,请开缺调理;如不得请,恳请赏假,内渡就医。

    朝廷看了他的报告,疑他是在斗气,心中大为不快,再次对他“传旨申饬”,不过仍赏假三月,在任内调理,毋庸开缺。

    可刘铭传此时早已心灰意懒,归意已决。假期一满,他又第四次上奏请求开缺,而且语气坚定。这一次,朝廷终于批准了他的请求。光绪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1 891年5月5日)谕云:“刘铭传奏,病仍未愈,恳请开缺一折。福建巡抚刘铭传着准其开缺,并开去帮办海军事务差使。”

    这是刘铭传最后一次辞官。表面看是由基隆煤矿而起,实则不然。自从主台以来,六年的劳苦和纷扰,加上谤书盈箧,窒碍甚多,这些早已使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特别是朝局的变化使他彻底失望,这才是他辞官的真正原因。台湾建省之初,清廷曾给刘铭传大力支持,并对他充分信任。加上奕譞和李鸿章的鼎力相助,刘铭传的很多想法和建议都能得以通过,包括办防、铁路、电报、邮政、学堂等诸多方面的改革在内。他还几度获得封赏:光绪十五年(1889年)正月,赏加太子少保衔;光绪十六年(1890年)正月,赏加兵部尚书衔;同年三月,以台湾巡抚帮办海军事务。当时海军衙门刚成立不久,该机构的规格很高,由奕譞为总办,李鸿章等为会办,其地位甚至高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然而,中法战争后,李鸿章坐镇北洋,淮系势力进一步扩张,这引起了湘系和朝中其他势力的不安,于是派系之间的斗争日趋复杂。刘铭传作为淮系大员、李鸿章的亲信,自然身陷漩涡,难以撇清。刘璈被清除后,湘系势力受到打击,虽然左宗棠已去世,可曾国荃等湘系大员岂能坐视不管?加上刘铭传的新政不仅触犯了当地的利益集团和旧势力,也引起了朝中保守派的不满。各种因素形成合力,一起针对刘铭传,对他的弹劾也越来越多。

    比如,有人拿他在清赋中出现的问题做文章,纠参他“任用非人,漫视民瘼”,“以致奸民、土匪乘机作乱”;彰化等地由于摊派严重,导致“一乡尽逃,台南尤胜”。还有人指责他在抚番上操之过急,措置失当,以致民心未协,不断激起番变。刘铭传开设招商局,买了两艘轮船,也被批评为赔累甚大。总之,对他的攻击无处不在。

    光绪十四年(1888年)12月13日,朝廷将言官的谤书(检举信)抄转给刘铭传阅看。这实际上就是一个警告。尽管朝廷的语气尚属平和,认为“刘铭传自简任台湾巡抚以来,办事尚为得力”,但同时又说“参折所陈,均不为无因”,要求刘铭传接受朝廷的训诫,对照问题,“平心省察,据实复奏”。

    清廷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敲打他,其潜台词也显而易见,那就是:你的问题朝廷已经掌握了,你可得小心点了!

    这对刘铭传来说,当然不是一个好兆头。光绪十五年(1889年)正月,光绪皇帝亲政。围绕慈禧归政,帝党和后党的矛盾日渐凸显。在年轻的皇帝看来,淮系和刘铭传都是后党一派,对他颇多戒心。

    这样一来,刘铭传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最让他痛心的是,他的办防计划也遭到阻挠,无法实现。在刘铭传诸多新政中,办防始终是第一位的。因为中法战争给他太多的教训。由于海防薄弱,“一有兵争,仓皇束手”。他多次上书,呼吁清廷加大海防投入,他还希望能够为台湾建立一支海军。可是,他的这些希望均一一落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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