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灯光落在时予伸出的那只手上，指节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腕骨突出，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esp;&esp;时予都这样发话了，洛斯只能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过去。
&esp;&esp;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esp;&esp;手指蜷在身侧，指节捏得泛白，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只有那双蓝眼睛被灯光照亮，里面翻涌着时予清晰可见的情绪。
&esp;&esp;渴望，和一点犹豫。
&esp;&esp;时予抬起头看着他：“哈格森说你在他的躯壳内也有意识，怎么还显得这么陌生？”
&esp;&esp;洛斯站在床榻边，垂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灯光的边缘落在他的下颌线上，那里有一道旧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刻。
&esp;&esp;“那是他跟你熟悉，不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esp;&esp;时予笑了笑，将手中的案卷放到一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洛斯坐过来。
&esp;&esp;“好久不见。”
&esp;&esp;微凉苍白的指尖径直搭上雄虫的肩膀，顺着摸上胸口。当时就是在这个地方，洛斯的拟态被开了个黑乎乎的血洞。
&esp;&esp;他触碰的地方，肌肉肉眼可见地僵硬紧绷起来，像是被冰凉的触感激起了某种本能的战栗。
&esp;&esp;“幸好你活了过来。”
&esp;&esp;时予说，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布料下那颗心脏急促而紊乱的跳动。
&esp;&esp;“我用了你的佩刀，现在还留着，在帝国我的住所里。改天让人拿回来给你。”
&esp;&esp;洛斯依旧僵硬着，不敢转头看时予。他的脖颈绷得很紧，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sp;&esp;“不用了，你留着就好。”
&esp;&esp;时予托着下巴打量了他片刻。
&esp;&esp;灯光落在他碧绿的眼睛里，碎成一片细密的金。
&esp;&esp;他确认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想要主动开口说的，便想要把手收回去。然而在半空中，手忽然被握住了。
&esp;&esp;洛斯的五指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esp;&esp;他的拇指正好按在时予的腕骨上，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不急不缓，像某种古老的、安抚人心的鼓点。
&esp;&esp;洛斯还是没有转头看他，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能看出他正在用尽全力隐忍着什么。
&esp;&esp;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烛火燃烧的细响淹没：“我当时没有认错。”
&esp;&esp;洛斯印象最深刻的，当然还是在黑市里，时予在给予了他高浓度的虫母气味之后，却转身离开，表示自己认错了人。
&esp;&esp;虽然对于当时的洛斯来说，时予承不承认自己是虫母都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时予是将他族首领杀死的、恶贯满盈的人类，也并不会影响什么。妈妈就是妈妈，母亲就是母亲。
&esp;&esp;但被冤枉的委屈，时过境迁，现在总算可以拿出来吐露。
&esp;&esp;“我是绝对不会记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