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哭,只是怔怔望着父亲,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眉目。她怕自己记不住,怕以后想起父亲时已然忘记他最后的样子。她想将父亲还在的每一刻,都牢牢记住。
床榻之上,颜征似有所觉,终于勉强撑开沉重的眼帘。
“……如松。”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立在床侧、双目通红的少年。
“照顾好你妹妹。”他缓了许久,气息断续,像是在艰难积攒最后一点力气,“往后……去做你自己喜欢、自己认定的事。”
颜如松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终于还是跪了下去,声音发颤:“父亲……”
颜征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不愿他哭。
他又将目光一点一点转向玉娘,那目光温柔得近乎眷恋。
“阿玉……”他像小时候哄她那样,轻轻唤了一声,“我的阿玉。”
玉娘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落了下来,慌乱地抓住他的手:“阿耶,我在……我在这里。”
颜征微微弯了弯唇,气息却越来越弱。
“别难过……”
“阿耶只是……有些想你母亲了……”
他望着女儿,眼中仍有不舍,可终究还是一点一点闭上了眼。握着玉娘的那只手,也终于缓缓松开。
“他是为了救我,那刀……那刀原本是冲我来的。”孝仁帝面色痛苦又愧疚,站在玉娘身侧低声喃喃道。
颜征直至弥留,仍未对他托孤,却让他更加煎熬……
翌日,圣旨降下。
【故辅国大将军颜征,忠肝贯日,义胆凌云,随朕多年,恪尽职守。皇陵祭拜,猝遇凶徒行刺,征以身护驾,殒命当场,其忠烈之举,感天动地,名垂青史。朕念其功高盖世,恩深难报,特追封其功,荫及其嗣,以慰忠魂。
其子颜如松,承父风骨,性行端方,恪恭匪懈。今封颜如松为承恩侯,赐世袭罔替,食邑一千五百户,许其袭爵不绝,永享荣宠,以继其父忠勇之志。
其女颜如玉,温婉端良,克娴于礼,乃忠良之后,当受荣封。今封颜如玉为永乐郡主,食邑一千户,赐郡主仪仗,荣宠加身,以慰征之忠魂,全朕体恤之意。
尔等当念父恩、守忠节,修身立德,不负朕之厚望,不负其父忠烈之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自颜征去世后,文明太后念其护驾之功,又怜惜玉娘年纪尚小便失了父亲,时常遣人接她入宫小住。久而久之,也特许她自由出入大明宫。
玉娘的性子变得沉静了许多,再不似从前在父亲羽翼下那般跳脱恣意。
文明太后看在眼里,也不免心疼。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娘子,生得漂亮,却不恃宠而娇;心地善良,又总肯替旁人着想。
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的孙儿很喜欢玉娘。
颜征去世那段时日,魏瑾总缠着她,求她让阿智带自己出宫,去颜府看望玉娘。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藏不住。文明太后心中早已有数,自然也乐见其成。
玉娘其实并不算喜欢大明宫。
这里虽有许多人真心疼惜她、爱护她,却也同样藏着不少若有若无的恶意与审视。只是她不愿辜负那些待她好的人,因此每逢文明太后召见,她总会入宫。
今日一到寿安宫中,魏瑾几乎恨不得将自己近日生辰得来的赏赐尽数塞给她。
他倒也没什么所求,不过是想让玉娘高兴些罢了。
玉娘见他闷着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给自己拿东西,不由无奈失笑,伸手拦住他:“阿瑾,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真的带不走这么多。”
是了。父亲去世后的那一个月里,魏瑾几乎隔三差五往颜府跑。
陪她守孝,陪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