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的时候没有勒太紧,刚好压住药泥又不至淤血。
戚子涧看着那只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食指外侧有道旧疤。他想起这道疤的来历。白玥刚学剑的时候握不稳,剑刃弹回来在食指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青石板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说“没事”。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小,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白玥的血滴在石板上,他蹲在旁边擦了很久,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的刀什么时候能亮。”白玥系完绷带,忽然问了一句。
刀鞘上的雷纹一直暗着,从他承认了是自己做的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过。刚才擦刀的时候他试过,掌心还能凝出雷光,但刀鞘上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怎么都不肯闪。他反复抹过刀背,从护手抹到刀尖,再从刀尖抹回护手,雷纹纹丝不动,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低头看着刀背。
“可能要等它自己愿意亮的时候。”
白玥没有接话。他把剩下的七叶草放进石臼里捣成汁,倒进一只小碗里放在桌上,用干净的纱布盖好。
&ot;这是晚上的。&ot;然后他在自己床边坐下,把药经重新翻开。
戚子涧在门槛上继续擦刀。
宁如还没有回来,屋里安静得只剩翻书页和擦刀的声音。
白玥翻了两页,忽然开口。
“昨晚进潭之前,你给我涂药的时候,手在锁骨上停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戚子涧擦刀的手停了。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讲。
“在想。”戚子涧说,“我应该再轻一点。”
“你当时不是这么想的。”白玥翻了一页。
戚子涧放下刀,看着白玥。
白玥的眼睛还在药经上,但书页停留的时长明显已经不在阅读。
“在想。”戚子涧的声音很低,“同样的位置。锁骨上。”
他的话停在这里。后面不用说下去了,白玥知道他的意思。
那天在树林里,他亲吻白玥的脖颈,也在锁骨上留了痕迹。后来秦朔在白玥身上留下更多痕迹,有一些和他留的位置一模一样。
白玥把药经合上,放在枕头边,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帮我把那根绳子从梁上解下来。太高了,我够不到。”
戚子涧站起来,一抬手,轻轻松松把绕在房梁上的麻绳解下来,放在白玥手心。
白玥接过去,一圈一圈绕成捆,放在门后。
“上次我摘七叶草的时候,这根绳子缠在梁上,我踩着凳子去够。”白玥说,“你不在。”
“从现在起。”戚子涧忽然说,“你每次都叫我。”
白玥低着头,看门后那捆绳子。
“叫你。”
“对。叫我解绳子,叫我生火,叫我搬药罐。”戚子涧停了一下,“随叫随到。不管你叫我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白玥抬起头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扣在腰侧的空刀鞘,很轻,很脆,像一滴水砸在铁砧上。那个位置让戚子涧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我没打算把你当工具。”白玥说。
戚子涧没有说话。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每一句到了喉咙口都觉得不对。他曾经不想只做白玥的朋友,现在他想,如果白玥让他走,他可以走;如果白玥让他留下来,他就在。不管什么位置,都无所谓。但他怕的是,白玥让他留下来只是因为习惯,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因为赶人太麻烦。
白玥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手的手背上自己留下的牙印,已经结痂脱落了,剩了两排极细的月牙形白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他伸手在那排白痕上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