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继续走

收入那只装旧物的木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攒了好几张南宫曦的信,每一张的末尾都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他把木匣子盖好,走回石桌边坐下。

    卫鸣和南宫曦在思青山之外的生活仍在继续。卫鸣还在望宗的剑堂里沉默地练剑,南宫曦还在望宗北山上追着火羽雉跑。

    他的月圆很快就要到来,但今晚还有人给他写信。

    夜深了,白玥侧躺在石榻上,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他把脸埋在被角里,指尖微微蜷在枕边。

    宁如坐在石桌边,面前摊着那卷还没有推演完的阵图,最后一笔仍然没有画下去,他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冷光落在他面前摊开的推演草稿上,符文的笔锋走向被他标注出无数层,朱砂画的线、墨笔画的线、青黛画的线迭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缝补的旧绢帕。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停在阵眼方位那个位置。

    戚子涧说要替他处理月圆之后白玥换下来的衣物,从那些浊液中提取秦朔残留的灵力,用来匹配古碑的传送阵触发频率很难,成功的概率不高,但至少不是零。

    宁如把笔搁在砚台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小片淡绿色的药膏痕迹,是刚才揉虎口时残留的。

    心魔幻境里那句话又浮上耳廓,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离不开你了。

    今天白玥说就算他不再需要他做任何事,也还是会叫他师兄。

    他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笑意只在唇角停留了片刻,像一片落在温水里的梅叶,还没来得及打旋就被水汽蒸得没了痕迹。

    从前他觉得被白玥需要才叫在他身边。

    那些被白玥需要的瞬间像一块又一块石板,铺成了他在这条山道上继续走下去的路。

    现在白玥不再需要他做这些了,但那些石板不是碎掉了,而是被重新铺过。

    白玥不需要他系衣带,但会把新灌满的药膏放在他手边。白玥不需要他热粥,但会在后山等他出关。白玥不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但会在他回答完心魔是什么之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还是会叫你师兄。

    白玥给戚子涧的是清晨练刀,给叶虞的是午后靠在肩头的半个时辰,给他的则是另外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没有名字,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内容,但每次白玥叫师兄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站在这条山道上。

    没有被推开,没有被替换,没有被留在原地。

    他只是来陪着白玥走完这条山道的。

    白玥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白玥停下来,他就停下来。白玥回头看他,他就在那里。白玥不回头看他,他还在那里。

    宁如把掌心翻过来,手背上那几道被拓碑磨出的毛刺已经褪干净了,只剩虎口那道旧伤边缘还泛着新生的粉色。

    夜渐沉,石窗外梅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把目光从掌心上移开,重新提起笔,笔尖在砚池里蘸饱了墨,在纸上落下时稳重而准确,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阵图推演还需要几个时辰,但这几个时辰是他找到自己是谁之后,能为白玥做的第一件事。

    他知道月圆快到了。

    他只知道在月圆到来之前,这张阵图必须推演到最后一笔,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石榻那边传来翻身声。

    白玥的脸从被角里转出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兄,太亮了”。

    宁如把月光石的光调暗了一档,继续在纸上推演符文。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