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刚才给卫鸣换药时沾上的药粉,又细又滑,混着金疮药特有的那股苦清味。他把手举到鼻尖闻了闻,往偏殿走去。
空气里有从断墙缺口处灌进来寒气,带着一股冰雪味。白玥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掉了。
谢行止的声音从侧殿里传出来,拖得比平时更长了几分,像是刚睡醒,或者是根本没睡只是懒得动弹。
谢行止面前的医典正好翻到“霜毒入脉论治”,纸面上画着精细的经络走向图。
“我来跟你换点金疮药。昨晚那瓶快用完了。”白玥说。
谢行止把医典搁在榻边的书匣上,走到白玥面前低头看着他耳朵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耳朵上的伤处理过了?”
“嗯。昨晚洗了把脸顺便擦了擦,已经不疼了。”
“里面的丝屑清干净了没有。霜蛛的丝屑细,沾在皮肤上看起来只是一个小白点,如果不挑出来,过几天会从里面往外冻伤,到时候你这半边耳朵会又红又肿,比被水蟒绞过还难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收起了惯常的样子,反而比平时更认真了几分。
白玥被他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廓。指尖刚碰到那片还有点发麻的皮肤,谢行止已经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耳垂,把耳廓转过来对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
“别动。”
谢行止从针囊里捻出最细的那根银针,轻轻探进白玥耳廓结痂的边缘,沿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和覆着的血痂层之间拨了一下。
拔出来时,针尖上果然沾着一小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碎屑。他把那粒丝屑摘下来搁在绢帕上,又把银针在帕子上蹭了好几遍。
“谢了。”白玥用手背蹭了蹭被银针拨过之后发痒的耳廓。
谢行止把银针收回针囊里,重新盘腿坐回石榻上。
“你那位程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卫鸣了,他的易容丹是金灵根修士常用的,有一味‘缚金藤’。缚金藤遇火则散。”
“这一类易容丹,最怕的就是灵力波动过强,他大概也没料到缚金藤会被自己烧掉。”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着白玥,嘴角弯起一个别有意味的笑。
“所以你们两个昨晚上什么都没做。”
白玥正低头把药包里的金疮药和纱布按种类分开放好,听到这话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他对上谢行止那双含笑的眼睛,发现这人调侃别人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瞳仁里那圈细细的金色纹路会跟着晃动,像琥珀深处封存的一道会流动的金线。
“他伤成那样怎么做什么。”
“他是不能做什么。”谢行止把银针搁在白绢帕上,漫不经心的说,“但你可以。”
白玥的手指又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那瓶金疮药搁进药包最里侧,把纱布卷好放在瓶子旁边。
“他趴在石台上,后腰上还有贯穿伤,绷带缠到今早才换下来。”他把药包系好,抬起眼看着谢行止,“他需要休息。”
谢行止看着白玥认真回答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鼻腔里逸出来,没了惯常的调侃,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有点意思。
“你每次都是这样,在雪原上你的剑被蛛丝缠住,他不让你去捡,你捅死霜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剑,是去看他。”
白玥没接他的话,他把药包重新系好搁在榻边,发现谢行止还在看自己。
“今天早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醒了。”
“然后呢。”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说你每次说不疼都是疼,他又说有一点。他以前从来不说的。”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