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地碰了一下。
像两粒在虚空中偶然相遇的、冰凉的尘埃。
苏瑾的表情,隔得太远,看不分明。
只有朦胧的轮廓,和那份熟悉的、沉静的姿态。
朝阳此刻正好从她身后的城墙垛口上方,完整地跃出,将万丈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她挺直的背和肩头,为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得近乎虚化、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金边。
逆光中,她的面容更加模糊,几乎融入那片炫目的光晕里。
林清韵只觉得,那人的脊背,挺得很直。
不管什么时候,无论是跪在林家厅堂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承受着四面八方或好奇或讥诮的目光时。
还是站在这清晨寒风凛冽的城墙之下,沉默地注视着一场与她切身相关、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的离别时……
都是那么直。
像一杆沉默的、宁折不弯的修竹。
她以为,苏瑾会像往常那样,在沉默地看过之后,便转身走开。
用一种无声的、克制的离场,维持着她们之间那微妙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确实有那样一瞬。
她看见苏瑾的脚跟,似乎几不可察地,往后挪动了半寸。
身上的斗篷下摆,被风微微吹动,晃动了一下,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像是准备要朝着茶楼背面的阴影里,折身离去。
但。
就在苏瑾脚跟挪动、斗篷扬起的那个刹那。
林清韵忽然,毫无预兆地,迈开了脚步。
她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仿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决定。
她从城门洞那短暂的阴影里,跑了出来。
月白色的裙摆,急促地扫过地上残留的、晶莹的霜花,发出细微的、簌簌的轻响。
绣鞋的软底,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压抑的喘息。
晨风更烈了,将她宽大的月白衣袖吹得猎猎作响,像两面挣扎的、苍白的旗帜。
她一口气跑过半条空旷的长街,跑到茶楼近前,在距离那个人仅仅几步远的位置,猛地停住。
胸膛剧烈地起伏,喘息未定。
她抬起头,迎着那道和从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沉静如深潭的目光。
然后,她伸出手。
将自己冰凉的、微微颤抖着的右手,缓缓地,递了过去。
指尖率先触碰到苏瑾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的手背。
触感冰凉。
比这清晨的寒风,似乎还要凉上几分。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随即,她更用力地,将手指贴着对方没有收拢、微微摊开的掌心,缓缓地,坚定地,滑了进去。
然后,弯曲,握住。
握住了苏瑾同样冰凉的、指节分明的手指。
苏瑾的手,比她想象中还要凉。
仿佛在这清晨的寒风中,已经站立了太久,太久。
指腹上那些粗糙的薄茧,蹭过她虎口处敏感的皮肤,带来一种细砂般的、鲜明的粗粝感。
而她的手,因为方才一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匆匆赶路,掌心竟难得地有些微汗,带着一丝滑腻的湿意。
此刻贴上苏瑾冰凉干燥的掌心,那湿滑的触感,让她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与不适,下意识地就想往回缩。
手指刚退出一丝微小的空隙。
便被苏瑾反手,一把攥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柔。
但稳稳当当,不容挣脱。
像是怕她跑掉。
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