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我已经没有别的路。”
很长一段时间,书房里只听得见炭盆中银丝炭轻微的爆裂声响和窗外雀鸟飞过槐枝划叶的扑翅声。
林清韵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掐出了一个又一个月牙形的白印。
她想起昨夜苏瑾躺在她身侧时,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片被咬出的齿痕,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当时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那句话。
此刻她站在苏明远面前,才忽然明白苏瑾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是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害怕父亲的逼迫,害怕朝堂的倾轧,害怕这份感情终将无疾而终。
苏瑾把所有的恐惧都咬进了她锁骨上那些齿痕里,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牙印还留在她锁骨上时替苏瑾挡一次。
然后她抬起头,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没有红,泪水也没有掉,只是睫毛根处有一点极细的水光闪了一瞬,又被她迅速眨回去。
她对着苏明远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颤抖。
“我明白了,信我来写。”
苏明远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他的肩膀在藏蓝色的袍下微微起伏,像是在用力呼吸,又像是在用力压抑什么。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去吧。”
林清韵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廊上阳光依旧,洒扫仆役已经扫完落叶,正三三两两地拎着竹帚往后院走。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里刚刚决定了什么。
回到西院时已近午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天井里,把墙角那丛野花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碎金似的一小片。
林清韵走进屋里没有立刻写信,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藤箱。
箱盖打开,最上面是那件迭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布衣。
她将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膝上轻轻展开,衣料已经洗得薄如蝉翼,肩头那片暗褐色的血迹在透窗进来的春阳里泛着淡淡的铁锈色。
她捧着这件衣服,低下头将脸埋进去。
皂角的味道早已散尽了,只剩下樟木和旧年尘土的气息。
她闭上眼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我们扯平了,苏瑾。”
然后她将血衣重新迭好抱在怀里,从抽屉里取出宣纸铺在桌上,磨墨、执笔。
窗外海棠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院子里,她低头写着,一笔一画极慢极稳,像是在用笔墨刻一块碑。
信写完搁笔、折好、放入信封,用烛泪封了口交给管事。
管事接信时手指发颤,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个揖转身离去。
她回到屋里开始整理行装。
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将几件随身衣裳塞进一个小包袱,又从矮柜抽屉最深处取出那只素白帕子和苏瑾留给她的所有纸条,一一折好,和那件血衣一起妥帖收好。
她把铜灯熄了,窗台上的兰草灌好最后一次水,又对着墙上自己那块迎春花影望了一眼。
然后她换上来时那件月白色细棉布素衣推门出去。
临走前苏明远吩咐让人为她准备了几袋银两,林清韵没有拒绝,收下了,在管事披着夜雾的引领下穿过最隐蔽的角门离开了苏府。
走出一段土路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府邸后身那株压过院墙的老槐树。
树冠的方向下面正对的是苏瑾书房的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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