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心却有些酸了,只是凝神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海生。”
她有些惊讶。这是他头一次叫她名字。
“嗯?”
“你的人生价值不在这里。”他脱口而出。
海生听愣了。
人生价值?头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个词语。
“你想念书吗?”
海生诚实地点点头。
江景辞支起身体,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等我有钱了,我赞助你上学。”
海生只知道高兴:“真的吗?”脸上的笑很快又沉下来:“但是,到县城里上学要花很多钱的。”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啊?”
他转过身来:“等家里来接我,我给你一大笔钱。”
海生望着他,半天没说话,低了低头。
他说给她一大笔钱,她前两天明明还因为缺钱而难过呢,可听他说要回家,忽然觉得钱也没那么重要。
如果他回家,她又会是一个人。
她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要有人陪在身边。她也搞不清楚了。
“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他问。
“哦,”她抬头,露出让人放心的笑容,“没有啦。”
江景辞观察着她的表情,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她虽笑着,但并没有平时的傻气和精神。
她这是强颜欢笑。
可为什么要强颜欢笑?她不是想去上学吗?他记得她的毕生梦想就是读书和开书店。
“你为什么不高兴了?”他直接问。
她支支吾吾地低头说没有。
“我们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不要有隐瞒。”
她小心翼翼地偷眼瞧他,而后视线在屋子里乱飘了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地咬着唇:“我害怕你走了,我又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说这话时垂着眼皮,那瘦削的下巴尖得可怜。
他顿时说不出话了。方才满心只想着不要她随便结婚,不要她一辈子都呆在岛上,却忘了她一直很孤独。
他说要回家,定是吓到她了吧。
他也低下了头,不知怎么,心情轻松不起来。
他肯定是要回京沪去的,就算那个家里没有真正想等他的人,他也不可能在这岛上呆一辈子。
那她呢?她能不能跟着他去?
就算不和他住一起,她要读书,没有比京沪教育资源更丰富的地方了。
她没户口上学、没钱、没住处,这些他都可以替她全部办好。
忽然觉得,钱好像真的能解决很多问题。
可是,这样随便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真的对吗?
等等,人家也没说要和他去啊。他就在这自作多情地规划了。
“啧。”他满心乱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海生起身去拿来草稿本和铅笔,笑着:“阿礁,你教我写信吧,等你回家以后,我给你写信。”
她没说“你能不能带我走”,也没说“我会想你的”,只说要写信。好像这样,就能把两个人的日子,用薄薄的信纸连起来。
他看着她,视线不知不觉凝聚在她唇边漾起的梨涡上,心里又沉了沉。
自己确实是一厢情愿了吧?海生没他想象的那么脆弱。
也许,也没想要离开这座岛、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
他凭什么觉得她想跟自己走?也太傲慢了。
“好。”他接过笔。
这晚,两人安静地学了一会儿写信,谁也没再提离开的事。之后各自躺在床上,海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礁同她说,她的人生价值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