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沙发上,客厅没开灯,电视机静音在放夜间新闻,光明明暗暗照在他脸上,他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没息屏,不知道文件还是表格的白光照亮一小片手边。昏暗的光影让她无意识屏住呼吸,站在拐角静默着看了邢文易一会儿。

    玉知出来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地上,像猫的肉垫一样走路无声无息。邢文易也许在出神,没意识到她靠近,直到身边的沙发往下陷,被被子捂得柔软温热的孩子靠着他的臂膀,他才回过神来。

    醒了?他轻声问,睡得好吗?

    玉知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肩头蹭了蹭,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过了一会儿,问:“爸爸,万一我很笨怎么办?”

    “你也说了,是万一。”邢文易的手揽着她的肩,让她面对他:“说说,你在想什么?”

    玉知泄气似的把肺里的气排空了。“我突然觉得,我比别人慢好多年,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居然会同意我去搞竞赛,耽误学校的课程,万一落败,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闹一个天大的笑话给别人看。”她想起那些履历光鲜的神童同学:“他们小学拿过的奖,我听都没听过,他们初中学大物都轻轻松松一点就通,我抄答案都抄不完。我准备物理就已经很分身乏术,他们同时准备数理,只考虑时间冲不冲突,智商倒是很充裕。”

    “我有点心急,又换了一个博士给我讲课,大概他不是师范的,对我共情能力很有限,教着教着,他自己遨游知识的海洋去了,留我一个人懵懵的,啥也不懂。”

    玉知讲到这里有点委屈,更往邢文易怀里缩得深了些,一点没有十六岁的样子,像刚刚来到他身边时那样蜷得小小的,渴望一个依靠:“唉,爸爸。我我不知道了。我听见老师晚上给你打电话,说我状态不好,没一开始那么有干劲了,过了九点眼睛就发直,不会转了。”

    邢文易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你不觉得你很有天赋吗?你没有那么多经验,起跑慢,你自己也说了,还是和这些人站在了一个赛场上。我以前和你说过,细水长流,水滴石穿。你只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累了,是不是?你那么高强度学到晚上九点,困了,不在状态很正常。但是老师和我说了,你进省队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们不这么紧张,不是人人都要进清北,强基冲一个好学校也是好的,对不对?”

    他说着,摘掉眼镜揉了一下鼻梁:“你说我是工作狂,我到这个时间也会累,会在这里发发呆,想想别的事情。”

    玉知贴在他怀中被他摸着后脑勺,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想顺水推舟地引到别的话题,比如他,他在想什么,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在想你。”邢文易很自然地说出来,倒是让玉知的心猛猛跳动了一下,他接着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醒,醒来会不会饿,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东西。在想你不开心,爸爸要怎么让你高兴一点,是告诉你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宝剑锋从磨砺出。”

    两个人对视着,她看见他眼中的犹豫不决。邢文易说:“我和你说过的,我想让你快乐一些。你刚刚上初中的时候很不适应,每天要多上很多节课,睡不够,天没亮又要背着一个很重的书包去读书了。你像我,很矛盾。明明不喜欢竞争,但是又很容易和自己较劲,一边走一边想是不是走错了,是不是会有更加轻松的活法,只要舍弃一些东西——但是我们都舍弃不了,我们没法和解的。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去追逐一些什么,命运把我们推到了我们应该到的位置。”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家里看日本作家的书,我说你年纪太小,不要看那些阴郁的东西。因为这些书往往把痛苦绝望困惑都丢给你,但是又不告诉你怎么解决。”

    “但是生活不是这样运作的,我们的脚步不会停下来。我们痛苦,但是我们又有生的渴望,对我来说是很小的时候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