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这般谢礼,既是作为受恩者的答谢,亦是对他这个“冷酷”征服者的训诫。
殿内忽而静极。
萧翀盯着王岱山捧匣的双手,枯瘦却稳如山岳,那姿态不似赠礼,倒像捧着一座无形的神龛,要将其迁徙到他这片血气未干的疆土上。
少顷,萧翀收敛了大马金刀的姿态,甚至下意识理了理袖口,这才肃然伸出双手,声音沉缓:“此物重逾山河,翀虽刀兵之徒,亦受教了。”
王岱山将那只木匣郑重地放到萧翀摊开的手掌上,又与他对视几息,才又微微颔首,领着明书缓缓出殿。
萧翀目送王岱山走远,垂首望向手里的东西。掀开盖子,里面一本薄册,封上“明心诫疏”四个字,笔迹沉稳内敛,雄浑却不显锋芒。他盯着看了几眼,并未翻看,只无声一笑,又轻轻扣上。
他懂。
幼时在帝师案前,他便听懂了那些风骨铮铮的道理。只是后来,父亲的血沾上诏狱的泥污,母亲的眼泪落进妆奁匣底,而他自己的刀锋,也在无数个生死关头,学会了先斩“仁义”,再问因果。
书是好书,道亦是良道。王岱山赠他此物,便是训诫,亦当是信他骨中尚存一隙,可以照进天光。
只是那罅隙太窄了,窄得只够落些清光残影,如何容得下这般坦荡清白的双手,才能捧起的道统?
“送错人了啊……”
他低叹一声。一个太轻,轻如鸿羽。一个太重,重过山河。而他萧翀此生,注定要先扛起重的,才能……或许永远也触不到那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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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在澄心院已默完了所有农桑、水利卷的索引,她怔怔看着纸上文字,不晓得今日此举,族人在天有灵,会如何看她?是会怪她失节妄为,还是会体谅她的两难?
门口想起熟悉的脚步声,她深吸口气,收敛心神,朝他看去。
萧翀进门,随手将王岱山那只木匣搁在了南初案头。
她望着那只木匣,只觉有些眼熟。又仔细打量了几眼,诧异道:“这东西,如何在你这里?”
“你认得?”萧翀从她写的那些文字上抬眸。
“昔年,我在东宫殿下的案头见过。”南初望着那盒子上精雕细琢的纹样,自顾自道,“这里面,是陆怀舟老先生的墨宝吧?”
萧翀却因她那句“殿下”,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感。
他默不作声开了匣子,那册页落脚处,确有怀舟俩字。
“怀舟先生,是西渚一代国宝,文德先不论,其字画早已是贵人们求而不得的珍藏。”她拾起那卷书,指尖拂过其上雄浑内敛的文字,认真道,“是王公给你的吗?”
“他的谢礼。”萧翀看着对面那副皎皎容颜,眉峰不自觉挑了一下,“这般珍贵,可惜明珠暗投,我一个刀锋染血之人,怕是要玷污老先生遗泽呐,还该是你西渚殿下那般的朝日,才配得上拥有。”
南初一瞬不瞬盯着他那张脸,忽然“噗”地轻笑出声。
萧翀眉头一紧:“笑什么?”
南初噙着笑,把那册子递给他:“还说我记仇?你也不遑多让。老先生不过一句‘丹凤朝阳’,你竟记到今日……你可是,连故去之人的醋也吃?”
南初话出口便后悔了,她竟在试探这头猛虎的逆鳞。可昨夜他埋在她颈间喘息的模样太鲜活,鲜活到……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或许真有几分全身而退的筹码。
她一瞬的失神间,萧翀伸出手,却并非为接那本册,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执卷的手腕,只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进了怀里,一个侧身,将人按在了书案之上,胸膛之下。
“既知我吃醋……”他目光沉沉望进她眼里,拇指缓缓摩挲过她跳动的腕脉,“那你是不是该,替我把这‘朝日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