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捧杯,举至齐眉,之后将微凉的茶汤缓缓饮尽,这才低低吐出一句:“安歌,铭记守公教诲,谢守公赐茶。”
明亮的日头底下,南初失魂般往澄心院走,浑身寒凉如冰。
孙守成最后那句话,是对她存在于此所有意义的绞杀。
他赤裸裸地警告她,若是想以“萧翀的女人”活下去,就必须彻底杀死“西渚太子妃”的所有责任和行为,断掉所有为民出头、存续薪火的心思,安心做他帐下的金丝雀。
细思他这番话,并非全然冰冷,话里藏着对萧翀的维护,甚至还有一丝对她本人的冰冷关切。“藏锋,而非张扬求大”,这是这位心思深沉的老宫人,在乱局之下,能给出的最实际的忠告。
可这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她不是什么让督帅“舒心的女人”,她极有可能是那杯让他断送前程乃至性命的鸩酒。思及萧翀对她的维护,一股愧意清晰地卷上心来。
她在院里闷了半日,强迫自己将那些撕扯压入心底。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活着,她不是谁的女人,她是南氏最后的匠魂。
褚云帆尽职尽责,没多久便送来了与农桑、水利相关的匠户名录,核心匠人和优潜名录分列,厚厚一本,十分详尽。
而萧翀的动作同样高效,筹办“天工学院”一事,也与天使和监军达成了共识。此事萧翀讲得随意,她却从沈青处得知,王岱山亲笔谏疏,亲自出面,与沈青、陈怀鉴等天工司骨干,和萧翀一起,在流云阁与卫侯等人有一番论道,在孙守成斡旋之下,终于促成此事。
学院是天工司主导,公济社协助招募并推动成果实践,天使和监军分别派了人手“协助”。倒应了那句“花花轿子众人抬”,该有的一个不少。
南初“大业”有了着落,心情开朗不少,但因着孙守成之前的敲打,她面上谨守本分,几乎不参与学堂的任何公开事务,暗里却在准备和拆解《开物志》的框架、口诀、图谱等,以备后续将之隐秘、分化地补录进格物殿,或传授给匠童。
褚云帆或者沈青偶尔会来,带着与“三月之期”相关的匠人,会面之后,再由匠人按她的意思,将图卷整理成册。她每日的行程,依然会有人报送静观堂。每隔两三日,她也会夹上一份萧翀确认过的《开物志》的内容。
温暖的午后,南初坐在窗后的书案前,画龙首渠的一副机括图,透进来的日光在她鼻尖烤出一层细汗,脸颊亦是白里透粉,柔嫩如玉一般。
萧翀从窗下路过,便是瞧见如此一副美人图。他静静看了会儿,无声一笑,才悄无声息地朝她门口走去。
他进门时,南初正凝神于一处榫卯结构,笔尖悬停,浑然未觉。直到一片阴影从身后漫上来,笼上宣纸,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她才蓦然抬头。
“你……”她眨了眨眼,似是还未从方才的审慎思量中抽离,眼神是带着些恍惚的柔润。
萧翀噙着笑,只出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揩过她鼻尖那点晶莹细泽。
南初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偏头,却被一只大手托住了下颌。
“画得这般入神,连我来了都不晓得。”他声音低沉,似带着在外头被日光烘烤过后的暖意。
南初垂眸望向那副图,长睫在眼下透出浅浅的影子:“此处机括关乎渠水分流,落在实处与书上略有不同,我记得老师傅们调过三次,错一丝,力便偏了,我正在……”
萧翀低低笑出声:“同我讲这般细致做什么,我又听不懂。”
他说着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面对他,目光温柔地凝在她脸上,意有所指道:“力偏不偏我不管,那心呢,可还偏着?”
她晓得他是还介意日前两人那场不欢而散的“亲密”,她虽不觉得有错,亦不想破坏他眼下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