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开物志》织染卷有言,“工匠结花本者,心计最精巧。”这是织锦最精细的一环,匠人要将复杂的设计图样,转换成只有“沉”和“浮”两种编码的“花本”。

    脚子线代表经线,耳子线代表纬线,经验丰富的匠人按照图纸,用耳子线在脚子线上进行编结。凡是图案需要经线提起的地方,就用耳子线把对应的脚子线绕住。不需要提起的地方,则跳过不绕。这般一点点推进,一张复杂的图纸就完全被“存储”在了这捆看似乱麻的线团中。这是极为考验匠人功力之处,一处错,则花本废掉。

    再之后才是花楼上机,在挽花工的操作下,一丝一厘,织出山河锦绣。

    南初拿出新买的颜料,一点点试色,调出准确的颜色,之后小心翼翼上色,可是描着描着,便会莫名停下。

    她心神不济,墨干了几次,有些影响效果。索性搁下笔,想出去透透气。

    山棠说过,让她等消息,成与不成都会想法子告诉她。她当时未及多思,此时心里似悬了把刀。

    山棠要如何给自己传信?她俩一个进不来,一个出不去。且山棠要安好才行,她会否遇到野兽、会否在山里受伤,会否被梁军或者岳成霖的兵卒误杀……南初不敢想下去。

    她从门口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回来,最后干脆在门槛坐下,托腮望着湛蓝的天空。

    她在等,可又不知会等来什么?是山棠宝贵的消息?是事情败露被萧翀发现?还是等这件事彻底“炸开”?

    她想不出,看着日头一点点移动,从院墙这头,移到那头。

    傍晚时萧翀回来,她还在那坐着。

    萧翀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问道:“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见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双凤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很想靠过去,向上次伏在他胸口那样,听他沉稳的心跳。

    可她不敢。

    她摇头:“没想什么。”

    萧翀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只握住了她的手。那两只小手有些凉,他攥着轻轻揉了揉,慢慢焐热。

    她垂着眼,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大手,心头很暖,又闷闷地痛。

    她想起那张字条,想起山棠,想山里的两千儿郎,她做这些的时候,想着怎样能不漏风声,把消息成功传到岳成霖手中,却几乎没有细想萧翀——他若发现,会有多痛?

    她不敢想,想了,便做不下去罢?

    她手动了动,翻转,握住了萧翀的小指和无名指,又把头轻轻枕在了他肩上。

    萧翀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日头一点点西沉,院子里暗了下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来的是常赢。

    南初松了手,直起身。萧翀从她身旁站起来,又将她扶起,轻声道:“天黑了,回屋吧。”

    南初听话地转身,进门前,听到常赢随口的禀报:“主上,魏荣进山了……”

    那一夜,南初躺在榻上难以成眠。她控制不住地想,消息送到了么?岳成霖信了么?他们可顺利撤走了?山棠平安么?还会死人么……

    她想得隐隐头痛,又有些心慌。

    她爬起来,披了件衣裳,站到窗边。主屋黑黢黢的,萧翀正睡着。她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站了很久。

    她想,如果明天一切平安,山棠的消息递进来,说他们已经撤了,那这件事便过去了罢?萧翀永远不会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想,她以后也再不做这种事了,太煎熬,她受不了。

    可她又想,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那是两千条命,她没办法见死不救。

    她站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几乎一宿没合眼,直到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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