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竟也觉难辨真伪。
该夸他太会装怜卖乖,还是那段各自虚与委蛇的时日里,有那么几刻是真的。
尚在出神时,萧姜已折回内殿,重新换上一身简素的衣裳。而后直奔甘露殿正门,背着身子招手。
“跟上。”
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郑明珠咬牙切齿,暗斥几句便跟了过去。
萧姜没说要去哪,只是吩咐人备下车驾,又让庞春送消息去长信宫。
眨眼的功夫,他们二人已坐上去宫外的马车。
“深夜出宫,太后不会答允的。”
郑明珠看向车帘外天边的点点星子,说道。
“于郑家而言,我不过一颗棋子。犯不上为此等小事起龃龉。”
萧姜解释道。
见宫门侍卫当真放行,郑明珠没再说什么,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马摇摇晃晃行至宫外,一个时辰后才缓缓停在一处颇为简陋的巷口前。
巷内点了几盏灯,昏黄的光只照亮小片地方,依稀能瞧见十数个身穿傩衣的男女围坐在大石盘前喝酒。
乍见到生人,这些人划拳的动作僵在半空,直勾勾地打量着他们。
随行的侍卫上前,低声道了几句。
为首的巫傩起身喊了一嗓子:“来活了。”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拿上自己的面具木仗。有一幼童跑上前来,稚言稚语道:“贵客请进来。”
直到他们二人落座,这些傩人挥舞开唱,郑明珠也不知道萧姜到底打什么主意。
只知道他出宫的借口是出来看傩戏。在甘露殿演了这样久,也难怪太后会应允。
庞春此次没有跟出来,是他的徒弟三义带着一众黄门和侍卫,此刻正站在后头守着,那架势说是监视也不为过。
他们给的酬金多,这些傩人也愿意卖力,把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
戏唱至一半,几个傩人挥舞着火焰,方寸大的巷子里金光乍现,刺得人睁不开眼,四周景物霎时模糊。
持续了几息功夫,后头的黄门和内侍再看向高台下,原本安稳坐在中央的帝后,早已不见踪影。
这个时辰,长安城的大街上本该是热闹的,但近日廷尉府四处缉查乌孙细作,城中百姓便都躲在家中。
天边缺月照在稀冷的街上,零星行人的影子被拉长。
如今可算得上金尊玉贵的两个人,逃似得从泥泞深巷里跑出来,七拐八绕不知来到哪个坊。
郑明珠一边走,一边卸下自己头顶的钗环,她又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裳,见今日这身素净,才觉妥当。
郑明珠回过身,看向身后闲庭信步的男人,问道:“这下可以说说今夜要做什么了吧。”
“陛下。”
还未等萧姜回答,天边缺月忽被乌云遮蔽,淅沥沥的雨落下来,沾湿了衣裳。
才歇两口气的二人又开始启程狂奔,最后在坊间随意找了家汤饼铺子落座,才算安定下来。
郑明珠坐在长凳上歇息,身上的布料沉甸甸黏在身上,发髻也染上潮气,雨珠顺着发尾滴滴坠落。
她斜着眼看向也被浇成落汤鸡的萧姜,眉宇间忍着不耐神色。
她是疯了,好好的皇后不做,才大半夜跟这人跑出来。
萧姜出来前,特换了身葭灰长袍,发髻也堪堪用一根布带子束着。雨水打湿了浑身的行头,他低敛眉眼静坐,卸下平日里的锋锐,倒好似来长安游历的穷儒子。
郑明珠正欲开口质询,视线却触上男人长睫上残留的水汽。不知是不是雨水落进眼睛里,男人眼眶微微泛红,下意识闪避堂中的明亮烛火。
这一瞬,她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