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叱咤惯了,不舍轻易放权。
可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当年太后与先帝刚成婚,不也逼得前太后放权。
若真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软柿子做皇后,又怎么挑起郑家的担子。
如今郑家表面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在这个时候内讧,是太后犯了糊涂。
“娘娘已尽力,不必自责。”
郑太尉宽慰了几句。
“天气渐渐冷了,姑母缠绵病榻,身子总不好。行宫地气暖,又无这许多乱人心神的事,姑母若去行宫养病,是最适宜的。”
“等来年天暖,再将姑母接回来。父亲意下如何?”
郑明珠试探着问道。
郑太尉缄默良久,答道:
“能有这样的孝心,你姑母该高兴。娘娘自己做主便是。”
话罢,二人各自离去。
太后要搬去行宫养病的消息捂得紧,在皇帝下旨前,半分风声也没走露。
长信宫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行宫那边已经安排好太后的住处,又重新修缮了宫宇,引入了暖泉汤浴,比皇城里富贵堂皇,气候温暖宜人。
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得到消息时,太后在长信宫后殿看宫人整理旧物。
那件五色琉璃衔珠凤冠在箱盒内搁置太久,已隐有褪色,不复当年的光华。
那是与先帝大婚时的冠冕。
“太后……”
宫人进来后,支支吾吾。
流钥见那宫人战战兢兢,追问道:“怎么了?”
“……陛下下旨,要太后娘娘去行宫养病,即日启程。”
宫人话罢,殿内一片寂静。
太后仿若未闻,拿起那顶凤冠仔细端详许久。因病而变得沧桑的笑声在殿内响起,带着几分癫狂和冷厉。
流钥见状,连忙吩咐宫人出去,而后跪下道:“娘娘,奴婢这就出宫给郑大人送信。”
话罢,流钥急匆匆跑出后殿,拿上出宫的令符后,直奔长信宫正门而去。
还未踏出宫门,便迎面撞到旁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只见两个椒房殿的宫人站在门口,他们不是旁人,都是从前出自长信宫的思绣和陈顺。此刻二人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扫视过来。
郑明珠居于人群正中央,阴翳的天光照在她身上,半张面孔都藏在发髻投下的暗影里。
她双目沉沉,隐隐带笑,视线里迸发的暗光如同一匹前来狩猎的狼。
“流钥姑娘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呀?”陈顺笑着问道。
“今日午后,太后需按着陛下的旨意去行宫养病,姑娘还是赶紧回去收拾行囊吧。”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流钥咬紧牙,死死盯着陈顺。
宫人将流钥带了下去,椒房殿的人直直进入长信宫后殿,一路畅通无阻。
太后稳坐于案边,面前放着一碗冷汤药,和一顶褪色后仍熠熠生辉的凤冠。短短数月,她鬓边生出几缕白发,面容也添了老态。
“皇后好大的阵仗。”
太后神色祥和。
郑明珠示意宫人退下,语气恭谨:“陛下这旨意下的匆忙,我来送一送姑母,也替姑母尽快收整行装。”
“你有心了。”
太后露出笑容,眼底却仍藏着锋芒。
“父亲惦记姑母的身子,修缮行宫,郑氏也出资不少。”
太后笑容僵住,搭在凤冠上的手指节反白,几乎要渗出血珠来。
有椒房殿的宫人相助,长信宫里太后的日常用物很快被收整完毕。偌大的宫宇,瞬时空空荡荡,格外凄冷,好似永远也回不来了一样。
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