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坐在榻首,紧紧阂着双目。
烛火照透赤纱帐,为他灰败的面容添了些不自然的红,更显鬼气森然。
郑明珠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不愿惊扰对方片刻安眠,在帐外驻足良久亦没开口。
僵坐的人忽然动了一下,萧姜缓缓扭头,唇角微微扬起:“躲着我?”
“你在怕什么?”
男人声线低沉滞涩,分明病中虚弱,郑明珠却觉得这问题咄咄逼人,火一般要烧穿她的盾,直直诘拷她的心魂。
她怕的东西,可太多了。
彼此装了这么多天,终于要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吗。
郑明珠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语气依旧温和柔婉:
“还问这些做什么?符节在哪?”
“陛下难道忘了,你我先前的谋划。”
安启忠于她和萧姜,就算没有象征皇帝诏令的符节,也会领兵剿灭叛军。
只是若符节在手,哪怕败了,她所做的一切都算皇令,名正言顺。
不被安上无故调兵的罪名,就还有一线生机。
萧姜眯了眯眼,挤出几声干涩的笑,随即自帐内探出一只手。
郑明珠心生警惕,攥紧腰间短刃缓缓上前,伸手搭在男人掌心。
男人手掌很凉,汲走她全部的温度后仍嫌不够,顺着指骨握住手腕,轻轻摩挲。
萧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垂着双眸,声息弱下来:
“每天,我都盼着你能来。”
“祭祀结束后,便没那么忙碌了。到那时,能日日陪着我吗?”
感受到腕骨上越来越大的力道,郑明珠没有挣扎,任由男人握着。
若明日事成,她就该动手了。
“答应我吧。”
他在求她。
见她依然沉默,萧姜撑起身躯缓缓靠近,两颗瞳仁如死物般浮在微红的眼眶里。
他竭力抑制癫狂,声音仍有些颤:
“你别怕我……”
“别怕。”
萧姜急切地扯开自己的衣襟,三道狰狞疤痕赤裸裸露出来:
“别怕我。”
看清那几道疤痕,郑明珠心如刀绞。她心神大动,血气上涌,不禁摇了摇头,踉跄着后退两步。
气氛凝滞片刻,萧姜一阵低笑,双眸死死瞪着她:
“怎么不应?连骗一骗我都不肯了吗?!”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舍不得我。孩子也不能没有我,它最喜欢我亲手做的木偶,它想我教它识字读书……”
“我们一路走到今日,这条命放在彼此手中多少回?当时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如今为何怕了?就不能毫无保留地信我一次吗!”
郑明珠不禁失笑,失望地看向他:“呵,信你?”
“我想信你,也知先前的一切非你本意,怪不得你。”
“但你我都知,世事变幻莫测,非人能全数意料。”
所以才要除去一切威胁。
废后一事,就是给她的警醒。
她与萧姜,不止方寸光阴。他们还有五年、十年,几十年的时间要一同渡过。
人心易变,真等到那一天,什么都晚了。
与其到那时从皮肉烂到骨头,还不如现在就舍个干净!
“你烧了那木锁,因为你怕自己看了就会心软。你心里明白,我……待你是真心的。”
萧姜拨开薄帐下榻,大步朝她的方向而来,想扯住她的袖口却扑了个空,踉跄跌倒在地。
郑明珠后退两步,躲开男人的触碰。她沉着面孔,将手里的短刃扔在萧姜面前:
“真心?”
“剖出你的心来我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