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而且他天天看公文肯定很累,不想碰笔了。
一定是这样。
曲宁这般想着,手心都出了汗,面上却还硬撑着,又往前凑了凑,学着话本里那些黏黏糊糊的腔调,捏着嗓子轻轻喊了他一声。
“世子殿下~”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那就算啦。”
“我不强人所难哒!”
案前的烛火晃了晃。
孟映淮眸色被灯影映得深了些,静静看了她一眼,指尖轻抬。
曲宁掌心一空,呆呆看着那支描着小细花的竹笔落进他手里。
孟映淮语气平平地问:“站着帮你抄吗?”
曲宁头顶上的珠玉晃了晃,直愣愣地站起身子。
孟映淮还真就坐了下来。
她那张小书案挤得满满当当,案角摆着几个随手捏的小泥塑,旁边压着几枚圆润石子,裁了一半的彩笺也叠得歪歪斜斜,像什么都往上搁,乱糟糟的。
孟映淮坐进去,竟也不嫌挤,只垂眸扫了一眼,便从那堆浅粉、月白、鹅黄的空笺里,挑了本还算齐整好看的出来。
问她:“哪里开始?”
曲宁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哪料他真肯抄,小手试探着伸过去,指了指摊开的那页:“这、这里……”
话刚出口,她看着他握笔的手,又贪心地补了句:“你要是愿意……从头开始抄也行。”
孟映淮“嗯”了一声,竟真从第一页落了笔。
曲宁忙搬了个小杌子,挨着他坐下。
一开始,她还装模作样盯着纸面,想挑他有没有写错字。可瞧着瞧着,眼神就不争气地溜到了他手上。
她那支平日握在自己手里总显得不大听话的小笔,到了他指间,竟一下变得服帖起来。宽大的掌心将笔管拢住,衬得那支笔越发小巧,末端那朵她自己拿小刀刻出来的歪歪小花,也跟着顺眼了许多。
一行行华丽秀逸的字迹在纸上流淌出来,那双写过名家诗句、翻阅文书的手,此刻却在帮她誊写这些低俗的、不堪入目的句子。
灯色落在他侧脸上,眉骨鼻梁都被照得清清楚楚,与香艳内容形成巨大反差。
却又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曲宁忍不住越贴越近。身上那点甜香沾着灯下暖意,蹭到他袖边。
孟映淮笔尖微不可查地一顿,某一道撇捺的末尾,洇出一丝近乎不存在的。
他眉心微蹙,落笔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又写了两行,还是侧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托着脸,压根没在看纸上的字,只顾看他。
灯色映着那双眼,目光灼灼,亮得发烫。
孟映淮喉结轻轻滚了下。
曲宁眼睫也跟着颤了颤,舌尖悄悄润了下唇。
“昭昭。”他轻声唤她。
“啊?”
淡色的唇瓣张合,他轻轻道:“有行字看不清楚。”
曲宁又凑近了几分:“哪、哪里?”
两人呼吸交缠,男人玉似的指尖落在书页上。
曲宁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粗糙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墨迹清晰可见。
写得恰好就是,小叔和嫂子躲在树后的情节!
旖旎的幻想变为羞红。
曲宁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
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点红意沿着耳根往下漫,连脖颈都透出一层薄粉。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便见孟映淮偏过脸,清冷的眸子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淡淡地问:“这句写的什么?”
“写、写的……”
“嗯?”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