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孟映淮日日面对的,皆是这般笑里藏刀的人……
曲宁忍不住回头望了眼书房的方向。门还半掩着,里头人影都瞧不清,只不时有小厮抱着匣笼公函进进出出。
她低头把指尖上的谷壳搓掉,刚想再过去瞧瞧,便见几个小丫鬟挤在廊下分赏钱,银角子碰在一处,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我就说这回肯定要赏,西边都打赢了呢!”
“前头库房门口都快站不下人了,礼部刚走,内府司又来了,抬进来的缎子漂亮得不得了,我刚还瞧见一匹西域的火云锦呢。”
“听说宫里还有胡姬和骏马,真的假的呀?”
曲宁听了两句,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抬起的脚却又落了回去。
……算了。
外头一拨拨的人还等着见他,案上全是摊开的军报底册,她若这会儿再巴巴地往前凑,倘若又撞见什么大人,光想想都觉得手脚没处放。
她还是别去添乱了。
曲宁摸了摸耳朵,轻轻呼出口气,没再往书房那边去。
这日下午,曲宁去了二嫂沈宜院里,想跟她学着调些香料。
临窗的小案上摆着几只细颈瓷瓶,里头分盛着木樨沉水和新磨开的香粉,气味清甜柔和。
沈宜一边教她分拣香料,一边同她闲闲说起今年中秋的事情。
“今年同往年不同。听说这次中秋宫宴,太后请的多是朝中重臣。乌逻国使团也来凑趣,带了不少胡姬献舞,听着就比往年更有看头。”
曲宁好奇道:“当真这么热闹?”
沈宜将一小撮木樨香拢进银匙里,温声道:“当然真的,不止宫里,外头街市也是一样。咱们这边过中秋,本就比别处更爱张灯,酒楼茶肆也都开到很晚,外头还有变戏法的呢……弟妹你刚来,可得出去瞧瞧。”
曲宁听得心痒,眉眼也跟着弯起来。
“我前两日就听院里丫鬟们念叨了。”
她往沈宜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我还想着,到时候跟二嫂一道出去瞧瞧呢。”
沈宜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哪能和我一道?殿下这回立了功,你是世子妃,自然是要和殿下一道进宫的。”
曲宁怔了怔:“……我也要进宫吗?”
沈宜瞧着她那副模样,只觉得有趣:“不然你当世子妃是白叫的?”
曲宁低下头,指尖拨了拨手边那只香篓,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这几日孟映淮忙得厉害,那日撞见大臣以后,便没再去打扰他,原本还以为,今年中秋多半也只能自己闷在院里过了。
没想到,竟还能跟他一道进宫。
她唇角悄悄翘了翘。连案上那股清甜的木樨香,都好像比方才更好闻了些。
两人正说着话,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孟廷铮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个不大的匣子,轻轻放到案上,对曲宁道:“前些日子多亏弟妹解围,这里先还你二百两。剩下那几笔,再宽限我些时日。”
曲宁忙摆手道:“二哥不必这样急的,府里开支大,二哥多留些傍身也是好的,我不着急用。”
她先前拿给二房的钱,孟映淮早已让司佑从库房里补还给她。如今见孟廷铮又特意送来,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更何况如今二房上下都靠孟廷铮一人撑着,她原本也没想着要他立刻还上。
孟廷铮却只笑了笑,道:“总不好一直拖着。前阵子手头紧,是实在没法子。如今铺子里这个月收成还行,总算缓过口气来,自然该先把弟妹这边还上。”
曲宁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也知道这句话背后熬了多少事。
她低头看了眼案上那只匣子,倒没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