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拦下,忠诚的韩宝胄凑上去,没拿钱,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说话的,反正低声嘀嘀咕咕了一阵,他回来了。
他说:“不要紧,不要紧。”
“你看他们家破人亡,你说不要紧?!”崔望月骂道,“韩宝胄!你的心肝叫狗吃了!”
韩宝胄说:“我的心肝是你啊!”
崔望月受不了这土味情话,就要打他,当然左右几个姊妹还是拦下她了。
韩宝胄说:“咱们入城也去过市集,要这么杀头,不得杀个人头滚滚?那市集里是什么味儿?咱们闻不出来?”
韩世忠说:“仁多令弼这个不要脸的。”
“怎么?”
“他想当狗想疯了,可他又老奸巨猾,不出力!”韩世忠说,“这样的狗,我必杀了吃肉!”
“你把话说清楚!”
“他说官家只要他去安抚百姓,他虽然托名来这里做官,岂有那个权力越俎代庖,断明真相呢?”韩世忠说,“他只管抓,抓了给我们!”
梁宣徽就恍然大悟。
这就是距离皇帝太远,忠诚一定会变样的例子,仁多令弼在京城,多么忠诚,眼神也忠诚,声音也忠诚,全家老小都压在那,更显得忠诚。
但他在宁夏城,这里有李乾顺的奸细作乱,仁多令弼那聪明的脑子就开始转动了。
他琢磨,他怎么抓?抓多少?他是个将军,不擅长抓人,可他是西夏投诚的第一号人物,他不抓人,皇帝怎么看他?
那他就抓吧,抓出来的人里自然有奸细,但一定也有漏网之鱼,到时候他仁多令弼能不能说清楚?说不清楚?那再抓点。
抓错了怎么办?嗨呀,我只负责抓,不负责审,不负责治罪,这些最关键的权力都该在宋人手里,我不能越俎代庖!
那我就使劲抓了,抓进牢房里都等着让韩将军去审一审,那些人多半也不是真没问题的,比如说他们背地里骂大宋,有些人坐在门前板凳上骂大宋,还有人在贴了告示的树下撒尿,别人还走不走路啊!一起抓了!
仁多令弼的逻辑简直是奇葩的,但他又是谨小慎微的,比如说崔望月看到的那一家人,的确是在自家院子里摆桌吃饭时大声辱骂了大宋皇帝几句,怎么骂的,左右邻居都听到了,证词对得上。
在仁多令弼这里,这就值得抓起来塞给韩世忠了,具体韩世忠怎么审,他不关心,这么多人,你总不能挨个杀了吧?那就是韩将军你的不对了,那我得参你一本,没问题吧?
“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韩世忠说:“等官家下诏呢,官家收了表,还要问清楚,查清楚才能下诏,只要给仁多令弼摘出去,让他全家老小富贵平安,他一个也不抓了!”
“那些人呢?”
“都关着,还得管饭!”韩世忠说,“那都是我的钱!他花我的钱,我还要谢谢他!”
说完之后,血神神选的韩将军就很愁苦地抓起夫人的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一把,问:“夫人,官家提起过我吗?”
夫人冷笑起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一个宁夏城了,要说很坏也不至于,但党项人和宋人关系确实不大融洽,再要找仁多令弼的麻烦,好像仁多令弼也没敢做更放肆的事。
大家晚上回到住所,是韩世忠给她们定的客舍,整个一座客舍都是她们的,这时候宁夏城人心惶惶的,确实客商也不多。
大家围着一盏油灯,有人调琵琶,有人缝针线,有人在看谱子,有人窃窃私语。
“还不如石州呢!”
过了一会儿,崔望月抬起头忽然说:“韩宝胄呢?”
“他出去了,许是片刻就回来。”
“哼,他明日也回不来,必是又去组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