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裴光霁当真是正经习过武的。
只是,虽说书香门第之中佩剑附庸风雅的君子常有,正经习剑的确实少见,但这事也算不上出格,裴光霁为何要那般闪躲呢?
沈书月琢磨着,突然想起来了,上次见到裴光霁这样心虚的神情,好像是她重回到宣墨十二年的那日,问他“杀过人吗”的时候。
那时她心里太乱并未在意,此刻细想想,寻常人听见这样离奇的问题应当觉得莫名其妙,怎会心虚闪躲呢?
难道将来裴光霁杀人之事确是出自本心,甚至宣墨十二年的他,便已对谁有了杀心?
他习剑,莫非也是在为此筹谋准备,所以才在被问及时开不了口?
沈书月尚在不解,又听祝开颜感慨:“我看他那剑法不比他的学问差,瞧着应当习了不少年头,估计是早年寄住在外时学的,如今弃武从文倒是可惜了。”
沈书月一愣:“寄住在外?什么寄住在外?早年……又是哪年?”
祝开颜反被她问得一怔:“你俩都……这交情了,你不知道?”
沈书月着实顾不上对祝开颜这句“你俩都这交情了”的弦外之意做出澄清。
裴光霁早时候的事,她自然是了解过一些的。
据她所知,裴光霁四岁那年,他父亲有天夜里在家中亭园意外失足,坠湖溺亡,他母亲因此悲恸过度,伤了身子,不久后也故去了。
那之后,裴家长房便只剩裴光霁一个孩子,裴光霁的二叔,也就是裴家这一支现如今的家主,便将他过继到了自己名下。
那时裴光霁的祖辈尚在人世,裴家也未曾分宅,沈书月当年打听到这里,自然默认裴光霁之后仍住在临康荣和坊的裴家主宅里。
却没想到,照祝开颜的说法,裴光霁过继到二房后不久,其实被送去了地处临州偏远一带的祖母娘家养大,且一去就是近十年,每年只在过年时才回临康一次。
直到十四岁那年,裴光霁的祖母过世,裴光霁也到了该参加童生试,正式备考科举的年纪,这才回到临康,入了观川书院。
这事在临康当地的家族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沈书月作为外来的商贾人家,打听本地士族家事本就隔了一重山,且当年她认识裴光霁时,他便已是功成名就的解元郎,大家说起他,多只说他如何光鲜,也无人再讲那些旧事的闲话。
她那时也不过出于好奇一打听,没想到其中还有隐情,故而并未深究下去。
如今想来,难怪那日在临康市心,裴光霁会说他与家中亲缘淡薄,冬至本就不归府。
也难怪裴光霁在书院读书的这些年,不像别的学子一样每逢歇假便归心似箭地回家去,总是一个人住在安平坊……
离开山长斋,回到讲堂,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沈书月坐在书案前,面对着案上摊开的书卷,眼却忍不住朝斜后方的人瞟,耳边仍回响着祝开颜方才最后说的话——
“原因?那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会儿我也还小呢,不过前几年裴亦之刚进书院的时候,好像听我爹跟我娘提过一回,说当年他爹娘接连过世,尤其爹又是在家里湖中那样没的,他那时年纪小,许是落下了些阴影,家中人担心他继续住在那宅子里,长此以往生出心病,便思量着给孩子换个居所,将他送去了别处养大。”
可是,倘若裴家人当年之举,真如祝开颜所说,是真心为了保护这个痛失双亲的孩子,那以裴光霁不愿亏欠于人,事事皆有担当的性子,怎可能会对那个家冷情至此呢?
一整日,沈书月人是坐在讲堂里,魂却全然没在课堂上,满脑子思索着裴光霁幼年遭遇的各种可能。
好在下学回家这件事已是深入了骨髓里,尽管魂不附体,到了黄昏时分,一听见讲堂上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