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冷了。
在饿死或者冷死之间,侥幸抱着总不会冷死的地步,攒的生活费是用来果腹的,要省电省水省公交费,何况画画的材料太昂贵了,一笔又一笔算着支出,自然而然没有安装暖气空调,连取暖的工具也没有买,晚间的温度能低到零下几度,哪怕关上窗户紧闭房门也没办法抵挡寒意。
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华丁香的卧室永远锁着,钥匙只有她保管,他们俩本来挤在一间屋子,针锋相对的时候,路星枝很有骨气的睡在客厅沙发上,随着入冬,他脸色越来越差。
终于有一天晚上,他抱着被子:“我要回来睡。”
那么理直气壮,大晚上的冷得哆嗦,已经爬上了床,杨幼芽睡意正浓被吓了一跳,他这么大个子推着她往里挤,风从被子里灌进来,杨幼芽隔着被子揍他一拳:“你有病啊路星枝!大晚上发什么疯!”
“我不管!这床本来就有我一半!”他仗着人高腿长力气大,生生把杨幼芽挤到边上,跳上床盖好被子,那是张不怎么宽敞的行军床,没多大,没多长,但至少比睡冷冰冰的木头沙发好。
瞌睡虫都跑了大半,杨幼芽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拧了下他的手臂,不服输:“等妈妈回来我要和她告状!”
手臂上肉软,她这样一拧让路星枝痛的哎哟一声,反手就抓住她的手,抓住就不放了,轻哼一声:“你去啊,你看妈妈会理你吗。”
少年人天然在体力上就占了优势,杨幼芽想把手抽回来,几次使力都被轻松禁锢,纹丝不动,她气得牙痒痒,又觉得实在没意思极了,她不说话,路星枝也不说话了,狭窄逼仄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分钟,忍受不了这种安静的人问:“……幼芽,你是不是冷。”
他们盖的还是薄的棉被,身下只垫了一床,哪怕把所有衣服盖在身上也还是冷,杨幼芽怎么可能不冷,她十分清楚,两个人纠缠的手传递出最真实的温度,路星枝的体温比她还高些,手指骨骼相抵,余温熨帖。
杨幼芽瞪着漆黑的天花板,呛了句:“你不也是,这么大个人这么虚。”
他炸毛:“我再虚也比你好。”
杨幼芽哦了一声:“反正大半夜爬床的不是我。”
路星枝如鲠在喉,干脆把手抓的更紧了,甚至没脸没皮的凑过来:“好好好,我冷我冷,我虚是我虚。”
“那你也可怜可怜我,叫我好受一点。”他嘟嘟囔囔着。
他手抓得这么用力,杨幼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伸进了路星枝的被子里,说实在的,他们不是没睡过一张床,只是不知道今天晚上路星枝说话怪怪的还是这是冷战后破冰现象,杨幼芽开始觉得不自在起来,于是屋子里又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幼芽……”
她听见路星枝低低的说:“真的很冷……我们能不能盖一床被子。”
黑暗里,他突然面红耳赤,加快语速:“我是说……太冷了,等下感冒了生病了又要花好多钱,我把我被子盖在上面,我们一起盖两床被子睡,这样对大家都好……”
“吵死了你。”
她凶巴巴的:“睡就睡吧!”
因为真的很冷,杨幼芽的手和脚到现在还是像冰块一样冷,蜷缩着四肢,下半身都要发麻,好不容易捱到困意袭来,祈祷睡着了就不会觉得冷了,路星枝就吵吵嚷嚷的跑上来,杨幼芽心中无端气恼,决心要路星枝收拾他自己闹的残局。
若是身处那样贫瘠冰冷的冬天,不抱团取暖怎么能活下来呢,所有的窘迫别扭排在生存之后,杨幼芽仍然记得那天晚上从路星枝怀里醒来后,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她许久没睡过的好觉。
从那天之后,他们又心照不宣的结束了冷战,挤在一张床上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