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当真死了就能干净么?
人到什么时候才会死?
独一个个体的死亡,就能抹消掉他所有走过的痕迹么?分分合合的这一生,留下最浓墨重彩的能有几人呢。流归天,弥之际,什么都是假的。
可那一瞬间的记忆是真的。
他在谁的记忆里溅上最重的一笔。他在谁的脑子里重复到厌倦。在死……死之前,他会想到的是那双对他微笑的男女,还是无数黑夜里那个人背对在那儿,马尾发梢痒痒的挠在鼻尖的触感?
亲人。只靠血缘就是么。世界上多的是有血缘却绝无法称之为亲人的人。安岁的父母便是如此。像安岁父母这样的父母世界上也不下千千万万吧。在他们孩子眼里,父母也不会是亲人。
亲人是什么。对江年年来说,是母亲的手心,是父亲的肩膀,是落雪而下墓场里的两块紧挨着的石碑。是岁岁。
是雪地里拉住他手的岁岁,是黑暗里抱住他的岁岁,是露营夜里、萤火漫天,坐在湖边淌水的岁岁。是和他约去看海的岁岁。
有血缘也好、没血缘也好。都是岁岁。
离不开、切不断、逃不了。
也无法为外人所插入。
他离不开岁岁,而岁岁也离不开他。
他是岁岁的妈妈,岁岁是他的爸爸。两个孩童怎么会离开相依为命的父母呢?
江年年思绪万千,眸色温柔,脑中所想,要是全然说出来,免不了会被人骂一句神经病。
可江年年不在乎。
他和岁岁的世界,最深层的世界,插不进外人。任何外人。爱的。恨的。喜欢的。讨厌的。新鲜的。厌倦的。可憎的。可恶的。该死的。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盲目自大的。
此时的江年年是如此的坚信这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岁岁,他的岁岁,抬起乱糟糟的脑袋瓜,两只清凌凌的眼珠子,对着他一脸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安岁:“花孔雀不是说你今天有活动忙吗?”
江年年:……
江年年放柔了声音:“我想和岁岁一起吃了饭再去。”
他巴巴望着安岁。以前听他这样说,安岁都会红了耳尖,装得勉为其难答应,其实是很开心的。
“腻歪什么,这么大人了。”
安岁却啧一声,去去的甩手赶他,毫无留恋:“快点的吧,一会儿赶不上二路公交了。别让人等你。”
她起身,他买的可爱毛衣裙裙摆晃晃,他买的棉拖鞋吧嗒吧嗒。她这个人哼着歌,欢快的一只小狗,精神抖擞晃着尾巴远去。
路过了他。没看他一眼。为了和花相之相约下午的冬日之游,安岁洗澡去了。
江年年的目光空了。
在浴室门上静止了一会儿,伴随着水声,一点一点移回餐桌。
餐桌上他一早做的馄饨,她没有吃完。几个白胖鼓肚子的馄饨,蔫蔫的窝在凉了的香油汤里。
江年年低着头,默默把两碗馄饨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