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江云说,当时都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到头了,已经想好回去以后种地种什么了。

    虽然说法夸张,但也说明当时的情况已经十分紧急。

    艾青禾忍不住低声惊呼,低头时发现自己正好翻开的是15床的病历,她愣了一下,翻到最新的病程记录。

    里面记录着娩出一男婴,轻度窒息,转新生儿科观察。

    “真是差一点……”她嘟囔了一句。

    江云听见,连连点头:“真是给我吓坏了,吓得我回去泡面都多吃一桶。”

    艾青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临近中午下班时间,大概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江云出去了一趟,两三分钟后回来,现在门口叫她:“小禾,11床要生了,你要去产房看看吗?”

    “……要!”艾青禾立刻退出还在看的病历,起身跟上她。

    “一会儿进去之后,站我旁边,别乱摸东西,别挡路,看到什么,不管多惊讶,都不要惊呼。”江云嘱咐道,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许多。

    艾青禾顿时紧张起来,连连点头,小声应了声:“好。”

    她其实是来过产房的,上个月还在心电图室的时候,有天值班,接到妇产科的电话,说产房有个产妇觉得胸闷,要做个急查床旁心电图。

    当时进的是哪一间分娩室艾青禾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房间有点空旷,几位医生和助产士守在产妇身边,产妇的姿态并不好看,而且非常紧张,一直在颤抖,心电图做出来杂乱无章,波形挤在一起像草稿纸上的鬼画符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能看的波形。

    她换好洗手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江云往里走,分娩室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碘伏、血腥气和某种说不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分娩室里光线很亮,日光灯管一排排铺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正中间是一张产床,床尾有两根金属脚蹬,产妇的双腿架在上面,姿势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她身下垫着蓝色的吸水垫单,周围散落着带血的纱布和一次性医疗器械的包装袋。

    血压监护仪在一旁有节奏地响着,“嘀——嘀——嘀——”,像某种冷漠的倒计时。

    在这嘀嘀声里,是产妇痛苦的呻吟,她紧紧咬着牙关,汗水把头发浸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脸颊上,艾青禾看过去的时候,她正重重地喘着气,满脸疲惫。

    她们刚进去,张医生也来了,江云问产房护士:“给我师妹拿副手套呗?”

    对方便问:“妹妹是戴几号的手套,65的还是6?”

    “65的就行。”艾青禾忙应道。

    她在这边戴手套的时候,张医生已经吩咐:“准备接产。”

    产床旁边的治疗车,整整齐齐摆着侧切剪、止血钳、持针器、缝合线——那些她在课本上背过无数遍名字的工具,此刻在产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产房里,艾青禾站到江云指定的地方,尽量避免妨碍到大家的工作。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产床上的人拽了过去。

    她很年轻,可能二十三四岁,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更多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每一次宫缩来临,她的身体就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发出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喊,更像是某种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闷哼。

    人痛到极致的时候往往是发不出声音的,艾青禾忽然想到一句不知从哪儿看到过的话。

    “好,再来,用力,已经看到头发了。”张医生的声音平淡沉稳得不像话。

    助产士站在产妇身侧,一手扶着她弓起的背,一手握住她的手:“往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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