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的柴湾算不上冷清。
工厂大厦的灯光陆陆续续熄灭,公屋里,家家户户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
警车停在李婉仪家楼下,两人上车。
“现在去哪里?”沈之澄问。
柴湾位置偏僻,一来一回路程就超过两个小时,再加上在李婉仪家问话多有耽搁,时间已经不早。
黎珩看了眼手表:“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咔嗒”一声,沈之澄扣上安全带:“警察阿头,连顿饭都不给吃?”
要不是他提醒,黎珩真忘记吃饭这回事。
换作其他同事,哪里需要管饭,但这位大少爷累得手都快抬不起来,肩膀也是垮着的,她实在没法让他空着肚子自己回家。
她没再多说,一脚油门,径直往铜锣湾开。
铜锣湾的街头霓虹闪烁璀璨,人声鼎沸。
黎珩对吃向来不讲究,随便填填肚子就行。
她在路边小档口停下车,点了一碗鱼蛋粉,转头看向沈之澄。
“不是吧,你带我吃路边摊?”
黎珩没接话,直接对摊主说:“他也要一碗。”
小档口就只在路边摆了几张简易桌子,桌脚长短不一,垫着硬纸板才勉强维持平稳。
两碗鱼蛋粉上桌,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黎珩才意识到,自己也已经饿过头。
沈之澄拿纸巾擦了擦油腻的桌面,慢条斯理地掰开一次性筷子。
等他折腾完这些,黎珩已经快吃掉半碗。
死者前夫已然成为这起案件的突破口,该走的流程都已经完成,现在是心安理得的收工时间,她却依旧吃得很急。
沈之澄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吃这么快?”
街角人头攒头,小贩的叫卖声几乎盖过对话。
黎珩的回应偏偏不轻不重:“一直这样,习惯了。”
沈之澄沉默片刻。
私家侦探的资料里,对她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只是一笔带过。但他大致能想象,在那样的环境里,能抢到一口热饭,都已经是天大的实力和幸运。年幼的她大概很早就明白,即便是在小孩扎堆的地方,软弱同样无法立足,就连吃饭,都要争分夺秒,否则根本喂不饱自己。
沈之澄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配料往她碗里拨。
他是想要告诉她,如今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年纪,不会再有人跟她抢。
而后,他低头尝了一口。
从起初嫌弃街边环境,到全然接受这份滋味,前后不过几秒钟。
鲜美的口感在口中散开,他喝了口汤,再抬头时有些意外:“还挺好吃。”
黎珩又把料往他碗里拨回去一些。
像两个小孩,分来分去,分到最后算不清到底谁碗里更多一些。
“可以再点几碗,你好歹是督察,高薪阶层。”沈之澄故意语气浮夸,“再说,你还是沈崇年的孙女,点一百碗鱼蛋粉也不为过。”
黎珩抬头说了句什么。
沈之澄凑近:“大声点,听不清。”
人来车往,叫卖声、砍价声和车流声交织在一起,闹哄哄的,两人说话都有些费力。
黎珩不再重复,却察觉到沈之澄那份笨拙却直白的迁就,吃饭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从孤儿院到独自生活,再到进入警队,她一直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行。
直到忽然多了家人,多了姐姐和孙女的身份,人生轨迹被打乱。
其实她早就知道继承财产的事,只是从未放在心上。
爷爷拿到dna报告当晚,律师便联系过她。文件上的数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