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得知,家里嫌她丢人,早对外宣称她病死了。

    既是如此,她寄出最后一封信:此生与父母恩断义绝,再不作你们的女儿!谁又稀罕回那样的家!

    然后,她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桥上跳了下去。

    再睁眼,她没有死,而是被一个修船技工所救——那男人是旧堡无数锈蚀铁钉中的一枚,钝、不善言辞,也从不敢与人争什么,只是默默递上一碗饭,一件干净的旧衣。

    两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生得很辛苦,她差点死在卫生条件极为落后的旧堡,男人抹抹眼角,笨拙地说:“小孩跟你姓。”

    她摇摇头,“我没有姓氏。就跟你姓吧,名字我来起。”

    于是小孩叫王小河。

    小河,小河。每次叫他,妈妈都眼角弯弯。

    猴子说:“我小时候老往他家钻。”

    他最馋小河妈妈做的定胜糕。米粉揉得极细,豆沙软甜,在旧堡湿热的空气里,总能蒸出一股格格不入的香气。

    那阿姨真好闻,真好看,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有学问,说话温柔,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塞一块糕过去。

    更多时候,她是安静的。哪怕穿着打补丁的汗衫,也洗得一尘不染。

    再后来,她就没了。

    梁戈:“病了?药贩子抬价,他们凑不出钱?”

    “差不多……”猴子又叹,“还要更惨。”

    但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梁戈只知道,旧堡吞没了她,就像吞没无数细小的尘埃。

    只留下一个总是把自己洗得发白、眼神狠戾的王小河,和一个关于江南糕点和清瘦女人的模糊梦境,偶尔在猴子的记忆里泛起一丝甜而涩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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