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瞥一眼身边的人。

    那人低眉顺眼,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神。

    煮粥磕磕绊绊。

    一个添柴,一个搅锅。金属链时常绷紧,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两人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全靠动作调整和下意识避让。

    空气里只有粥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不多久,木薯粥煮好了。两人就着同一口锅,期间手腕的链条几次碰到碗边,叮当作响。

    木薯粥煮好了。

    两人就着同一口锅。手腕的链条几次碰到碗边,叮当作响。

    梁戈先放下碗。

    王小河看也不看:“不许剩。”

    梁戈又默默端起来,皱着眉喝完。

    这粥糊里糊涂,带着股生木薯的腥气,像浆过头的糨糊,又涩又淡,黏在舌根半天化不开。

    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下马威。

    他羞辱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放下碗,王小河的工作就开始了。

    他先是带着梁戈这个人形挂件去找“通渠王”。

    那是个满身刺青却精通管道的老哥,王小河把一叠旧钞拍给他:“三巷堵死的沟,今天带人清了,味太冲。”

    接着找到晾衣服的阿珍姐,从墙角拎出早就备好的一袋米和一桶油递过去:“阿珍,给福伯的米和油,你送过去。”

    又碰上正带人巡逻的钉子,吩咐道:“今晚西头加两个人,那边不太平。”

    这家伙……梁戈有些惊讶,大小活儿都包揽?

    还以为是土皇帝,结果也是个牛马。

    梁戈还注意到,所有支出,王小河都记在一个边缘磨损的旧本子上。

    梁戈瞥见,上面是清晰又潦草的账目。

    旁边一块破木板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收支明细。

    他眯眼,这样事无巨细,会为了钱出卖旧堡?

    这时,一个瘦削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走来。

    推着小推车,车上放着旧报纸、破铜烂铁。身边支着个小木桌,摆着毛笔、信纸和印泥。

    这正是福伯。七十多岁,孤身一人。儿子工伤去世,儿媳早就改嫁。

    他靠捡废品度日,偶尔在巷口摆摊,替不识字的街坊写信、填表、念政府的通知。字迹极工整,远近闻名。

    王小河看去,梁戈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福伯是特地来道谢的。

    “小王子,总惦记我这个老人家!有这米有这油,我一个月都不用愁了。”

    说着,目光落到梁戈身上,笑着摇摇蒲扇。

    “梁先生,我这眼睛不中用,没有你,文书都看得费劲……起火那阵子,没伤着吧?这阵子都不见你来。”

    起火?

    王小河住院和火灾有关?

    那和我的失忆有没有关系?

    梁戈笑笑:“我没事,只是太忙。忙完了,就来陪小河做事。”

    话音刚落,王小河微微一侧身,像不经意似的,把两人手腕间的铁链遮在身后。

    一路上,他只在福伯面前这么做。

    梁戈看见了。

    也是一瞬,他想起王小河那个教书的母亲。

    想来,那时候旧堡识字的人,或许只有这两位了吧。

    “呵,就是啦。”福伯顺着话往下接,蒲扇一摇一摇。

    “只有他会尽心尽力工作。以前那帮衰仔只会伸手收钱,哪里管这些事?你们年轻人不晓得,当年要不是他站出来,把那帮收保护费的衰仔打跑,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得天天掏钱给人欺负。”

    王小河神色淡淡,却正正经经朝福伯点头:“都是大家一起的事。”

    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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