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看不清也办不到


    如何填补?

    厅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寒鸦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更添萧索。

    官员们如同泥塑木雕,束手无策。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每个人的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口鼻。

    饮鸩止渴的法子,并非没有。

    就在手边,一份空白的晋钞发行令静静地躺在那里。

    笔架上,饱蘸浓墨的狼毫笔尖悬停,一滴墨汁在毫尖凝聚、饱满、颤抖,仿佛随时要坠落,砸在那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空白处。

    印下去?

    只需一个签名,一百四十三万的纸钞便能汹涌而出,暂时堵住眼前的窟窿。

    但这无异于沸汤止渴!墨汁滴落之处,便是来年物价腾贵如烈马脱缰、民怨沸腾似火山喷发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饥民抢粮的骚乱,商铺倒闭的凄凉,晋钞如同废纸般在风中飘散的惨景。

    阎长官猛地闭上了眼,手指用力捏紧了突突直跳的眉心,仿佛要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挤出脑海。

    就在这片深不见底的财政泥潭里,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顽强地透了出来——是那份来自东南方向、封皮略显粗糙的《长治县五年发展规划纲要》。

    林永年恭敬递上这份计划书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厚实的纸页里,似乎能嗅到一股不同于太原官场陈腐气息的、蓬勃的生气:规划图上笔直清晰的工厂地基线条,开垦出的、泛着油亮黑光的层层梯田,疏通后奔涌着清冽活水的沟渠。

    还有,那批即将从青岛拆卸启运的德国工厂设备!蓝图上的墨迹,都带着一种实干的热度。

    他两次亲临长治。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带着考察的深意。

    那扑面而来的感觉,绝非太原这暮气沉沉的省城可比。

    那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粗粝而旺盛的活力。

    田间地头,工坊工地,人们脸上有汗,眼中有光,动作麻利,目标明确。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推诿扯皮,只有埋头苦干的劲头,清晰可感,灼热烫人。

    “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如同风中游丝,几不可闻地从阎长官紧抿的唇边逸出。

    他缓缓地、深深地靠向高背椅宽大而冰凉的椅背,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扫过眼前这班噤若寒蝉、束手无策的属员。

    他们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无力。

    最终,他的视线仿佛拥有了穿透力,越过了督军府厚重冰冷的青砖墙壁,越过灰蒙蒙的太原城,落到了晋东南那片层峦叠嶂之中——长治,那片在绝望泥沼里倔强地闪烁着希望微光的土地。

    他重新抬起眼,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厅堂。

    “此事,”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态度,“暂且搁置。”

    “督座!”财政厅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都变了调,“军饷!拖欠已近两月!各师主官函电一日数催,言辞一日厉过一日!下面士卒已有怨言!这窟窿它等不得啊!”

    “窟窿就在那里,跑不了。”

    阎长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直刺厅长眼底,“印钞?那是沸汤止渴!今日饮下去,图一时之快,明年今日,你我,连同这太原城,怕是要坐在喷发的火山口上,等着收尸!”

    他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预兆。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落在那份《长治县五年发展规划纲要》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轻轻一叩。

    “笃。”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