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看不清也办不到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长治……”他缓缓念出这两个字,语调沉凝,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林永年沉稳而锐气的面容,长治城外初具规模的工坊地基,新垦梯田上茁壮的青苗,青龙涧引来的汩汩清流!那里有看得见的、能生钱的活水,有开垦出的、能产粮的沃土。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能点石成金、能把纸上蓝图变成脚下实路的人!

    “等本督从长治回来。”阎长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重重楔入每个人的耳膜,“再做区处。”

    他下了决断。

    目光沉沉地,再次扫过那份令人绝望的财政报告,又落回那份承载着唯一希望的《纲要》,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穿透迷雾,看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这暂且搁置的四个字,这暂停印钞的决策,无异于一场惊天豪赌。

    赌注,是他阎锡山的身家性命,是整个山西的安危!

    赌的,是长治那尚未完全兑现的潜力,是那些冰冷钢铁机器运抵后能带来的、足以撬动死局的转机!

    赌的,更是林永年,这个在晋东南埋头苦干的人,能否真如他计划书所展现的那样,成为一股活水,注入太原这潭绝望的死水,砸出一片足以翻身的惊涛骇浪!

    厅堂内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北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忧虑,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恐慌,却无一人敢再出声置喙。

    财政厅长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不安和劝阻都化作一声干涩喑哑、带着颤音的:“是…是,督座。”

    他彻底明白了。

    督军是把身家性命,把山西残存的气运,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东南方向那个尚在崛起中的县城,押在了那份墨迹未干、前途未卜的五年计划上!

    阎长官不再看他们,仿佛耗尽了所有与人周旋的气力,只疲惫地、幅度极小地挥了挥手,像拂去眼前无形的尘埃。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屏着呼吸,无声地、迅速地倒退着离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被小心翼翼地合拢,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督军府最核心的办公室,此刻只剩下他一人。

    他独自深陷在宽大、冰冷的高背椅里,像一座疲惫的孤峰。

    窗外,暮色四合,将太原城灰暗、破败的轮廓一点点吞噬,变得愈发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那声压抑在胸腔深处、几乎被窗外风声完全淹没的叹息,终于沉沉地、长长地叹了出来:

    “人才……终究是难得的啊……”

    这叹息,沉重如山岳,饱含着对眼前如山崩海啸般财政困局的无力,对扑朔迷离前路的审慎踌躇。

    而更深沉的,是对林永年,一份沉甸甸的、混杂着期望与孤注一掷的复杂心绪。

    “暂且搁置”四个字,轻飘飘出口,背后的千钧重担,却只有他这副肩膀能真切感受其分量。

    军饷拖欠,那是悬在头顶、寒光闪闪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各师主官雪片般飞来的催饷电文,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焦灼,字里行间几乎能嗅到士卒营房里怨气发酵、即将点燃的硝烟味。

    太原城里那些盘踞多年、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钱庄票号东家们,此刻怕是早已聚在密室里,掐着算盘,目光闪烁地计算着督军府这座冰山还能在水面上浮多久,盘算着一旦晋钞如洪流般涌出,该如何自保,甚至从中渔利。

    还有那些散落四方、拥兵自重的镇守使们!

    雁北那位刚借用了八万赈灾款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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