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成了某种病态的、扭曲的日常。
祁修衍依旧每天下朝后雷打不动来刑房“报到”。
有时候带一碟点心,摆在司尧够不着的小桌上,自己慢条斯理地吃。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张破椅子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司尧从一开始的全程闭眼装死,到后来偶尔会回一两句。
“你这皇帝当得,也挺没意思的。”第九天下午,司尧闭着眼开口,“天天来跟我一个囚犯较劲。”
祁修衍正剥橘子,初春的橘子金贵得很,他剥得很仔细,连橘络都一丝丝撕掉。
“是不太有意思。”祁修衍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比听那帮老头子吵架强。”
“江南水患那事儿,”司尧又说,眼睛还是没睁开,“光砍头有什么用?堤坝该修还得修。”
祁修衍剥橘子的手顿了顿:“砍了三个知府,五个县令。”
“然后呢?”司尧扯了扯嘴角,“水退了?灾民有饭吃了?”
祁修衍不说话了,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递到司尧嘴边。
“北狄蛮子近日也极不老实,烦得很。”
司尧没拒绝,张嘴吃了。
橘子很甜,甜得发腻。
“蛮子?”司尧咽下橘子,继续道,“打回去啊,在这儿跟我叨逼叨有屁用?”
祁修衍笑了,“打?户部说没钱,兵部说没粮,那帮老东西吵了三天,最后递上来的折子就一句话,请陛下圣裁。”
他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司尧嘴里,动作有点粗暴:“你说,朕怎么圣裁?裁他们脑袋吗?”
司尧被橘子噎得翻了个白眼,费力咽下去才喘过气:“那就裁啊。”
“裁了谁干活?”祁修衍反问,“你吗?”
司尧不说话了。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说,该怎么办?”
司尧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祁修衍又坐了一会,起身离开了。
翌日,祁修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奏报。
很厚一沓,纸张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把奏报摊在司尧面前的小桌上,那张桌子原本是摆点心膈应司尧用的,现在堆满了文书。
“看看。”祁修衍说,“江南水患的详细情况,如果是你,怎么处理?”
司尧扫了一眼。
繁体,竖排,没有标点,满篇“臣惶恐”“伏乞圣鉴”之类的废话。
他看得眼晕,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看。”
祁修衍也不逼他,就坐在旁边,自己看。
看了半晌,他突然冷笑:“这堤坝,前年拨了八十万两银子重修,去年又拨了五十万两加固。”
“结果今年一场春雨,垮了三十里。”
他把奏报往桌上一扔,纸张哗啦作响:“八十万两,够养一支精锐骑兵了。”
“就修出这么个玩意儿?”
司尧闭着眼,没接话。
八十万两?
层层盘剥下去,真正用到堤坝上的,能有八万两就不错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其实你可以给他出点主意的。】
【出个屁。】司尧没好气的回道。
【可是】系统的声音更弱了,【只要他能改变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我的能量就能恢复一点点,以后也能帮你。】
司尧没说话。
【而且宿主,】系统小声补充,【你是要回去的,要回去,就得完成任务】
这话像根针,扎进司尧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