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砍头解决不了问题。”司尧突然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但多了点别的什么。
祁修衍转头看他,挑眉:“哦?”
“你砍了知府县令,下一批上任的,照样贪。”司尧说,“除非你把所有人都砍了,但那样谁给你干活?”
祁修衍笑了,笑容很冷:“那依你看,该如何?”
司尧盯着桌上的奏报,半晌才说:“银子拨下去,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朕知道。”祁修衍语气平淡,“所以朕砍了经手的官员。”
“然后呢?”司尧反问,“你砍了一层,下面还有十层。”
“朝廷拨八十万两,到州里剩六十万,到县里剩四十万,到工头手里剩二十万。”
“最后真正买石料、雇民夫的,能有十万两就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十万两里,还有一半要被监工、管事的层层盘剥。”
“最后真正用在堤坝上的,能有多少?”
祁修衍沉默了。
他盯着司尧,眼神深得像潭寒水:“你怎么知道?”
司尧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你,高坐庙堂之上,不知人间疾苦。”
“你知道窝棚区那些难民说什么吗?”
“他们说,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到手里是一碗掺了沙子的稀粥。”
“朝廷拨的安家银子,到手里是几个磨薄了的铜板。”
他抬眼,看向祁修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陛下,您坐在金銮殿上,知道一碗粥里要掺多少沙子,才算‘掺了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