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巫蛊偶

千重,过往侍卫也闻之干呕,面如土色。

    今日服太后的丧礼,丧乐在隔墙之外响了一整日。

    端宁皇后却为迎神佛再临,含了胭脂,点染水粉,隆重至此,又置之度外。衣裳却穿得更厚了,由咏婉搀着坐去中心处的椅子。她为一点墨,晕成山水画作。

    而望枯细看咏婉,也觉她无神无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比起毫不出错的人,更像一张有棱有角的纸。

    一览无余。

    端宁皇后笑着向望枯招手:“望枯,过来,趁着兰儿不在,本宫来给你讲讲故事,可好?”

    望枯:“不愿听。”

    端宁皇后花容失色:“望枯,你怎的还在怪本宫,本宫并非是坏,本宫只是——”

    望枯冷声打断:“只是坏到骨子里了。”

    初次辱人,倒也并无所想的那样难。

    端宁皇后作势又起哀绪,珠泪落地有声:“你果真不信……好,望枯,本宫能向你证实,本宫只是温婉贤淑的好皇后,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她边哭边笑,红妆毁尽,像只有拼命告知自己这些,才能确信自己真如她口中所说。

    望枯眼下被剔除的喜怒哀乐,通通在端宁皇后眼前一应俱全。

    她怀中抱风,咿呀学语,直至道声“兰儿笑了”,却又缓缓放开双手,如梦方醒地呼喊“我的孩儿呢”。怒极了,才飘飘然地满苑踱步,寻到黄姜花余草,又后怕喟叹——“原是躲好了,在等母妃来寻呢。”

    转瞬却蹲下,掩面痛哭流涕。

    “可母妃为何找不到你了。”

    她是庄周蝴蝶。

    沉醉迷梦。

    望枯:“皇后娘娘,续兰公主要身亡,也总该有个缘由。”

    她病入膏肓也是。

    端宁皇后再未藏着掖着,从乱尘中抬首:“是前几朝代流传的诅咒。”

    “本宫不可提名讳,那便唤她心术不正的疯婆子。疯婆子本是世家女,被送入宫闱当妃嫔,人就沉默寡言了许多。”

    “高祖帝不喜,但也召她侍寝,还生下一女。可后宫勾心斗角,不知哪个妃嫔害死她的孩儿。她虽然不哭不闹,却记恨上了。先吃了她孩儿尸身里的肉,再扒干净另一个公主的皮,还把这张皮留下来,制成了巫蛊偶。”

    她麻木不仁,再暴虐的事,从她口中也如此淡漠。

    “她用这个巫蛊偶,害得后宫大乱,死伤无数,厌胜之术也由此传开……在那以后,凡是公主降生,都会因早夭,且活不过九岁。”

    话虽唬人。

    但能把一国之后逼成这副模样,也只有乱力怪神。

    巫蛊偶曾听商影云说过,是以杂草捆作掌上偶,取以名讳,便是住一桩魂魄,既可敛财、招运,也可家破人亡。此物合棺多有不幸,需得拔起插身银针,用明火烧去。

    凡是腌臜事都扔与望枯而行,但她昔日只当戏言——人无法术,怎任草垛为凶器。

    而今方悔。

    望枯:“那巫蛊偶呢?”

    眼见墨水泼满天,端宁皇后阑干泪痕也停歇,昂首看去悬在天边的邈邈星汉。

    若将其反倒为长河,她愿以身倾入,飞往万里空谷。

    端宁皇后:“不知,但这疯婆子,在本宫梦里,不,不只是梦里,还在兰儿跟前,害她夜不能寐,还在这里埋着,无时无刻不在勒令本宫将她放出。”

    望枯:“黄姜花之下?”

    端宁皇后:“是。”

    棺材不可无端而入,果真有物可吸附,还需至阴之物。

    若是埋有巫蛊偶便一切明朗。

    但她并未看见何物,十二峰的宗主俱是不曾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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