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船走得很稳。运河两岸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正由绿转黄,丰收在望。
谢易坐在船舱里,从窗户往外看,看水面上来来往往的漕船、商船,看岸边拉纤的纤夫弓着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在岸边浅水里啄食的白鹭被船头的浪花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从书箱里抽出一本书,翻到折页的地方,窗外有人在河道转弯处唱号子,声音粗犷嘹亮,顺着水面传过来,盖过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他把书收起来,靠在船舱壁上,听着号子,听着水声,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觉得这样也很好。
船过了通州,河道渐渐宽了,两岸的城镇也密了起来。
谢易坐在船头,看水面上来来往往的漕船、商船、渔船,看岸边的纤夫弓着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远处村庄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船家老刘在船尾掌舵,旱烟锅子里的火星被风吹得一明一灭。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船走得安安静静。
第二日傍晚,老刘把船泊在一个叫柳园渡的小码头,说要添些柴米,顺便歇一晚。谢易上了岸。
渡口很小,沿河一条街,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车前草。街边几户人家,一间杂货铺,一间小饭馆,还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柳园渡的名字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
谢易在小饭馆里要了一碗素面。面不算好吃,汤头寡淡,面条有点坨,但他吃完了,把碗推过去付了钱。
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便沿着河岸慢慢走。柳树底下凉快,蚊子还没上来,空气里有水草的腥气和远处人家烧晚饭的柴火味。
走了一段,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
谢易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老柳树靠近水边的树根旁,看见一团半透明的影子。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衫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易已经见过不少这种东西了,不害怕,只是站定了,没再往前走。
那影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脸,眼眶发红。
谢易注意到她身上没有戾气,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的、化不开的悲伤。他蹲下来,把自己的高度降低,不让她觉得有压迫感。
她看见谢易,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往树后缩。
谢易说:“别怕。我不是来收你的。”
那女鬼缩在树后,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他。谢易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你是这里的人?”谢易问。
女鬼摇了摇头。谢易又问:“你是从水里上来的?”
女鬼点了点头。谢易看着她,注意到她身上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他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也许我能帮你。”
她缩在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像蚊子叫:“我……我回不去了。”
之后,女鬼便说了自己的事。她是下游一个镇子的姑娘,姓秦,去年夏天发大水,她在河边洗衣裳,被冲走了。尸首一直没有找到。她爹娘在河边哭了三天三夜,后来立了个衣冠冢,每年忌日烧纸钱。可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这段河道里,走不了,也散不了。
水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岸上行行往往的人,她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她。她想回家,但她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了。
“你能帮我带句话吗?”秦家姑娘怯怯地看了谢易一眼,“告诉我爹娘,我没了,让他们别等了。”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个镇子,不知道她爹娘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她说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