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的漆比走的时候又掉了几块,门环磨得发亮。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谢老九正蹲在墙角边浇花。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他听见门响,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谢易,愣住了。手里的水瓢还举着,水从瓢沿滴下来,滴在驱蚊草的叶子上。

    他的头发比谢易走的时候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沉沉的、稳稳的、让人安心的光。

    谢易站在门口,背着书箱,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直裰,袖口磨得有些毛了。他看见谢老九慢慢直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朝他走过来。那几步路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爹。”谢易叫了一声。

    谢老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温热的手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没有说“瘦了”,也没有说“高了”,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蹭了蹭。

    “回来了。”谢老九说。

    “回来了。”谢易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屋里窜出来。汤圆从廊下跳上石桌,从石桌跳到桂花树上,又从树上直接扑到了谢易肩上。

    “你可算回来了。”汤圆的爪子勾住谢易的衣领,尾巴缠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谢易的耳朵后面,顿了顿:“你好像变瘦了?”

    “没有,那是你的错觉。不过你倒是胖了。”感觉到肩颈处的压力,谢易笃定道。

    “因为你爹天天给我喂鱼干。”汤圆的声音闷在他耳朵后面,带着一点鼻音。谢易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汤圆的身体比以前厚实了一些,毛也比以前亮了。

    汤圆把脸在谢易衣领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碧绿的眼睛看着谢易,问了一句“中状元了?”

    “嗯。”

    “你可真行!”

    汤圆说着从他肩上跳下来,走到廊下,蹲在栏杆上,舔起了爪子。

    韩菘蓝从后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直裰,头发用木簪束着,走到谢易面前站定了,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谢易知道韩菘蓝这是在说“回来了就好”。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谢易走过去,站在棚子前面。驴打滚歪着脑袋看着他,耳朵转了转,慢悠悠地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谢易的手,然后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走回了棚子底下。

    谢老九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手擀面,宽汤,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谢易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跟小时候喝过的一模一样。

    他把头低下去,一口一口地吃着。

    汤圆从栏杆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看着他。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草料,嚼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韩菘蓝站在后院门口,安静地看着。谢老九在廊下坐下来,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看着谢易吃面。

    谢易把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碗底还沉着几片葱花,他用筷子夹起来吃了,然后把碗放下。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石桌上,落在面碗里,落在他的手背上。谢易看着院子里这些熟悉的一切——驴打滚、汤圆、谢老九、韩菘蓝,忽然觉得,京城再好,也没有这里好。

    第二日,谢易回了一趟义庄。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慢慢走着。路两边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着。

    推开义庄的黑漆木门,走到后院的石麒麟像前。石头上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青石上。

    “墨临。”他叫了一声。

    沉寂了片刻。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沉稳的、冷淡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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