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师父告诉他,《永年杂录》在那场文字狱中被禁了。不是因为那口井,是因为那个举人写了别的东西犯了忌讳。书被禁了,刻本被毁了,手稿也丢失了。

    但有些内容还是通过别的渠道流传了下来,比如他师父就是从前人的笔记里看到这条记载的。至于那张从《广平府图经》里掉出来的纸,大概是某个读过前人手记的人随手写的,夹在书里忘了取出来。

    这种事情在收藏古书的人中实在太常见了,几百年间,无数人翻阅过那些旧书,有人写批注,有人夹纸条,有人折书角,什么都有。

    谢易又问了那口井的事。顾砚秋说:“据我师父所言,大雍开国中期,有个官员路过永年县,听说了这口井的事,命人把井填了。从此那口井就不存在了,哭声也没有了。至于井底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谢易把那张纸的事写成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呈给崔学士,说明了这张字条的来历。至于工部侍郎陈大人那边,崔学士会去说。

    柳道全后来问过他,那口井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谢易说没查,也不需要查,井已经填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柳道全说那你忙活半天图什么。谢易想了想,道:“不图别的,就是好奇心重,想要搞明白事情的真相。”

    柳道全没有接话。

    莫不凡在旁边泡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这样也好,终归是要解开茅塞,做个明眼明耳的明白人。”

    九月末,莫不凡送来一张帖子。帖子是烫金的,封面上画着一枝桂花,落款是“诚意伯府”。

    谢易翻开,里面的字却是莫不凡的笔迹——瘦劲,像竹子。

    “诚意伯府办赏花宴,遍邀京城名流。伯爷听闻小高人大名,欲借宴会相见。届时有车马来接,望小高人赏光。”

    谢易把帖子放在桌上,看向石子昂。石子昂正在灯下看书,头也没抬,说:“诚意伯是开国功臣之后,在京城很有面子,他请的人非富即贵。他既然下帖子邀请你,对你而言也是件好事。”

    话末,又问谢易:“你知不知道是谁向伯爷推荐的你?”

    谢易想了想,说大概是莫不凡。也有可能是齐云霆或者赵昶。

    石子昂合上书:“不管是谁,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十月十二,诚意伯府的马车准时到了巷口。青帷翠盖,拉车的马是枣红色的,鬃毛梳得整整齐齐。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穿着干净的蓝布短褐,见了谢易先弯腰行礼,说伯爷让他来接谢修撰。

    谢易上了车,汤圆蹲在他肩上。他今天没有穿官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诚意伯府在盛京城东,远远地就能看见门楣上那块御赐的匾额,“诚意伯府”四个字是开国太祖御笔,笔画浑厚,气势磅礴。马车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停在了二门外。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自称姓钱,是伯府的管家。他看了谢易一眼,又看了谢易肩上的汤圆一眼,目光在汤圆身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只说伯爷在花园等谢大人。

    钱管家领着谢易穿过几道门,绕过一面影壁,眼前豁然开朗。花园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虽已是深秋,但园中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铺成一片花海。

    花间摆着桌椅,三三两两的宾客或坐或立,有的在赏花,有的在闲聊,有的在饮酒。谢易扫了一眼,没看见认识的人。

    钱管家把他领到假山顶上的一座亭子里。亭子里坐着两个人,正在下棋。

    年长的那位五十来岁,面容方正,三缕长髯,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气度雍容。年轻的那位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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