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和王屠户又跪在堂下。这一次堂下多了几个人,是豆腐坊的郑老七和另一个作证的人。
谢易把那杆秤放在案上,把秤砣的铅封给李掌柜看了,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没有再狡辩,低头认了。他说他确实改了秤砣,是为了多赚几文钱。
三年前王屠户来铺子里赊账,他用改过的秤称了油,多记了账。后来王屠户不来了,他也没办法改账,就这样放着。至于对方赊的账,他也因为铺子生意忙碌的缘故慢慢就给忘了。
若非前阵子两人发生口角,他也不会想起这件事,向其索要账面上赊的这二两银子,甚至还为此闹到县衙这儿来。
谢易把惊堂木一拍判李掌柜归还王屠户二两银子,另罚银一两充公,那杆秤当堂销毁,秤砣砸碎,秤杆劈断。
李掌柜跪在那里,脸色灰白。王屠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说什么,但要走了。
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你也记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不要因为别人有错你就理直气壮的不认账。”
王屠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退堂后,汤圆从后衙踱出来,蹲在廊下,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说:“才欠了二两银子,这种案子也值得你审好几天?”
谢易:“这不是银子的事。”
汤圆歪着脑袋:“不是银子的事?那是什么事?”
“是人心。人心要是不正,将来势必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六月,广昌县滴雨未落。
田里的稻子从抽穗到扬花,正是最需要水的时候,老天爷却像把天捅了个窟窿又堵上了。
不是不漏,是漏得太少。偶尔飘几片云,阴半天,挤几滴雨点,地皮还没湿透就散了。
百姓从早到晚仰着脖子看天,看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绝望。
谢易带着冯县丞下乡看了一遍,田里的裂缝都能塞进手指了。稻叶打着卷,一碰就碎。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干枯的稻穗,不说话,也不看谢易这个县官。
谢易蹲下来,问:“往年这个时候有没有这么旱过?”
一个老汉摇了摇头,说:“小老儿活了六十年,没见过六月就旱成这样的。往年六月总要下几场雨,哪怕不大,也能顶一阵。今年从五月下旬到现在,一滴雨都没有。”
冯县丞在旁边小声说:“其实府城那边也旱,但是没咱们这边严重。”
谢易站起来,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干裂田地,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白峤县,有一年也旱过,但没这么厉害。
当时谢老九在义庄后面的菜地里挖了一口井,每天挑水浇菜,菜保住了,庄户人家的庄稼却枯了大半。那年粮食涨价,谢老九多买了几袋米存着,吃到了第二年春天。
回到县衙,谢易召集各乡的里正开会。十几个里正坐在堂下,一个个面如土色。
谢易问他们各村的旱情,有说三成田绝收的,有说五成的,也有说七成的。谢易把数字记下来,让冯县丞统计造册,准备上报建昌府请求赈济。
他又问了各村的水源情况。有的村有井,有的村靠河,有的村既无井也无河,全靠老天爷下雨。那些靠天吃饭的村子,旱得最厉害。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说:“从明天开始,县衙开仓放粮,先接济那些断粮的户头。”
冯县丞面露难色,“大人,仓里的粮食只够吃两个月,要是旱情再持续下去,后面的日子就难办了。”
谢易:“能撑多久撑多久,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放粮的消息传出去,百姓稍微安了心,但雨还是不来。
六月十五,谢易在后衙看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