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冯县丞不好再问,出去了。
当天夜里,谢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床前铺了一层淡淡的白。他想起柳道全在琼林宴上笑着对他说“小师弟,你以后要是留在京城,咱们可以经常聚聚。”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柳道全还是新科状元。转眼之间,他们俩一个在京城尚了公主,另一个在广昌县当知县。
他翻过身,汤圆蜷在床边的猫窝,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看着谢易,“睡不着?”
“嗯。”
汤圆问:“你还在想柳道全的事?”
“……不是。”
“你是想给他写信吧?”
谢易这一次没有否认,沉默了半晌,道:“写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恭喜对方?万一他不情愿尚主呢?
安慰对方?也不对。毕竟在上位者看来,非权贵之身的寒门子弟能够当驸马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若是写信安慰柳师兄,被人知道岂不是给人落下话柄?
见他纠结来纠结去,汤圆直言:“那干脆就别写。”
谢易没有应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谢易起来第一件事,还是给柳道全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师兄,恭喜。广昌县的香樟树发芽了。等你闲了,来看看。”
他没有提驸马的事,也没有提国子监祭酒的事。他知道柳道全现在不需要安慰。
信寄出去以后,谢易到签押房开始批公文。今天的事不少,城东两家争地界,城西周家的牛丢了,城南王家的媳妇告婆婆虐待她。谢易一件一件地审,一件一件地判,忙到块中午,头也没抬。
芝麻飞进来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说:“谢易,你爹问你要不要吃面。”
谢易放下笔,“吃。”
芝麻飞走了。
谢易从签押房出来,站在香樟树下。谢老九端了一碗面放在廊下的小桌上,面是手擀的,宽汤,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谢易坐下来吃面,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碟鱼肉。芝麻蹲在香樟树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吃。
谢老九从灶房出来,在谢易旁边坐下来,端着一碗茶,不喝,看着天边的云。
谢老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阿易,你说柳道全那个尚主的事,是他自己愿意的,还是被人强加的?”
谢易吃面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
谢老九叹了口气,“不管愿不愿意,人都已经是驸马了。”
“嗯。”
谢老九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你以后见了他,别问。”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老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说了,起身去收晾在绳子上的被单。
谢易把面吃完,把碗送回厨房,回来站在香樟树下,仰头看着枝丫间的芽苞。
春天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