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没答,他当然知道。
顾云岭声音沉下去:“谁发现的,就定谁为坑户,年年上缴定额。咱们就这几口人,无权无势,哪有本事开矿场?再说了,矿旺时还能缴足,矿枯了怎么办?你去衙门递状子想减额,衙役先问你要茶水钱。即便层层打点,好不容易见着官老爷,人家一句‘祖宗定例不可废’,枯矿你也得想法子刨出萤石来。”
顿了顿,他的嗓音有些哑:“刨不出,就折成银钱。没钱怎么办,拿什么抵?倾家荡产都不够的。”
说着说着,他眼圈慢慢红了。林月明忙握住他的手,给予无声安慰。
顾云岭缓了缓,自嘲一笑:“你道我养着蜂,为何还时常涉险地去捉毒虫,采珍药?蜂子产的蜜,应付完蜜课就不剩多少了。”
蜜课,便是蜂蜜税。
林青禾看着他,诚恳地说:“姐夫,我并非主张上报。只是想把各种情形都说一说,咱们商量个章程。”
宋茜茸笑着打圆场:“咱们挖几块石头自用,算不得私采营利,沾不上采矿这般大事。”
顾云岭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林月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那就当没来过这座山吧。”
三双眼睛看向她。
她理直气壮:“我们只是进山打猎采药,碰巧看见几块漂亮石头,捡几块拿回家玩玩。就算日后有人发现这片地方,跟咱们又有什么相干?”
顾云岭眉头慢慢舒展,露出笑来:“阿明说的是。”
宋茜茸也笑:“这地方人迹罕至,不会有人知道咱们挖了几块矿石。”
林青禾不再多言,他抽出短刀,在附近岩壁和树上刻上几道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标记。
顾云岭将蜜豆扔下的蜂巢残骸捡起,用枯叶包了,小心放进背筐。
林青禾瞥了一眼:“这东西还有用?”
顾云岭点头:“里头的蜜蜡、蜂胶和蜂巢衣都有用。”
林青禾听不大懂,随口问:“和你养的蜂子一样?”
“不一样。”顾云岭认真作答,“比如野蜂的蜜蜡硬,须费些气力炮制。我养的那种蜜蜡则软些。”
“哦。”林青禾干巴巴应了声。
“蜜蜡的用处多着呢,回去给你看。”顾云岭拍拍他的肩,露出个狡黠的笑。
林青禾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打了声呼哨,在附近林子里觅食的狼犬、蜜豆和晨风陆续现身,跟着他们一道下山。
有林月明带路,回程比较轻松,几人没遇着什么障碍。
宋茜茸笑着说:“今日虽没寻到人参,但找着了萤石,咱们运道定然很好。接下来几日,也定会顺利。”
“怎么说?”林月明忙问。她从前常跟着纪桂英去寺庙烧香,耳濡目染,很信这些。一听“运道”二字,立刻来了兴趣。
“我讲个故事吧。”宋茜茸娓娓道来,“说是有个姓梁的郎君,七岁那年,他父亲病重。大夫说须服五石才可痊愈,五石里便有萤石。可他家里人寻遍大山也没找着。”
“后来呢?”
“后来啊,梁郎君在自家后园里发现一个不认识的东西。拿回去给人一看,才知正是遍寻不着的萤石。这可不就是机缘巧合,是梁家人的运道么?”
林月明轻轻“啊”了一声。
宋茜茸望向远处莽莽群山:“山林广袤,可咱们偏生路过了那里,蜜豆偏生在那处扒蜂巢,偏生刨出那些紫色晶石,这还不算吉兆么?”
林月明笑着摇头:“那梁郎君孝心感天,在自家园子里看见萤石。咱们在深山找到,是山神的馈赠。”
“不一样。”林青禾突然开口,斟酌措辞,“那人在自家园子里找着,是他的运。咱们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