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终于擦干眼泪,重新净过手,拾起刀,定下心神,仔仔细细将那层坏死的皮肉切除干净,每切一刀都很稳很准。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林月圆在一旁不停地给她擦。
钱婆婆始终坐在不远处,不说一句话,但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无形中让人心里安定下来。
费了将近一个时辰,伤口终于清理完毕。张瑶将剩下的上药和包扎工作交给陶婉柔,自己慢慢退后,突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她定定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流满面。
钱婆婆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向来严肃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阿瑶,你做得很好。你阿姐会很欣慰的。”
林青禾一直守在检查室外,寸步未离。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泥浆和血水混在一起,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糊在衣服鞋袜上。一天一夜没合眼,他眼睛熬得通红,脸上没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
林青秀劝他去换身衣裳,却被拒绝。朱桃端来饭食,他也不肯吃。
检查室内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张瑶的哭声,钱婆婆的沉稳,林月圆和陶婉柔的简单交流,以及宋茜茸不时发出的闷哼声。心里像是有一根针在翻搅着,细细密密得疼,
终于,大家从里间出来了。张瑶双眼红肿,林月圆和陶婉柔也是一脸疲惫。看到林青禾,张瑶哑着嗓子问:“阿姐……是谁伤了她?”
林青禾摇了摇头:“等她醒来再说。”
为了方便照顾,众人将宋茜茸转移到医馆后院那间专属宋茜茸的屋子。有那么多学徒在,煎药、换药这些事都不需林青禾操心。
林月圆看他憔悴得不像样,鼻子一酸,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你去洗个澡,吃口东西,再歇一歇。你要是病倒了,二嫂醒了谁来照料她?”
林青禾只摇头,固执地坐在宋茜茸床头,等着她醒。
林月圆无奈,只得劝道:“二哥,你去洗洗成么?你看你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天,身上都有味儿了。二嫂那样爱干净的人,要是醒来看到你这样邋遢,她也会嫌弃的。”
林青禾这才抬起手臂闻了闻,木木地点了点头。
好说歹说,他终于收拾好了自己,在弟妹们的强迫下,随意吃了些东西,便又立刻回了宋茜茸屋里,继续守着她。
最后还是钱婆婆发了话:“这样杵在床边不是事儿。叫小四搬一张竹榻来,挨着床放。二青夜里睡在榻上,好歹能休息休息。可别把自己折腾病了,阿茸醒了还得靠二青照料。”
竹榻太短,林青禾躺上去,双腿蜷着舒展不开。他就这样蜷在昏光中,静静看着宋茜茸的侧脸。她趴着睡,脸偏向这一侧,颊肉被枕头挤得微微鼓起,柔软又毫无防备。散落的头发铺了满枕,又长又乱。
林青禾闭上眼睛,耳边是宋茜茸浅浅的呼吸声。眼前又浮现出在山洞中刚找到她时的样子,蜷缩在地,身上都是血。他忽然觉得这一天一夜,就像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
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呢?林青禾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刀光。
宋茜茸是在次日晌午醒来的。
她先是感觉到细细密密的疼,像有人拿着钝刀子,从背后一下一下地剜她的肉。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屋子里,脸埋在软枕里,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
“阿茸,醒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费力地转目看去,视线模糊了一阵才聚拢。林青禾的脸就挨在她面前,胡子拉碴,眼眶通红,憔悴不堪。
“嗯……”她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林青禾忙端了温水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她。
宋茜茸嗓子里早已干得冒烟,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