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倒是多了块玉佩,与满朝官员的盛装相比,显得格外随性。他缓缓踱步上前,神色未变,眼神却落在太子身上。
“依照臣所视,此案疑点颇多。昨日夜半大火,竟能将整个邓府烧得干干净净,无一人逃生。可这大门并未从外上锁,又有下人在院中值守,为何逃不出?再者,镇抚司奉命捉拿之时,陛下尚未下旨,季公公便大张旗鼓带着御史大人如此行事,是否僭越了圣权?”
一旁的季公公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淋漓,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三弟擅闯早朝,又为这谋逆之臣开脱,未免太失分寸?”太子眯起眼,挑衅问道,“臣以为,身为皇子,理应以江山社稷为重,怎可因一己私情而颠倒黑白?”
李昭澜闻言,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他:“太子殿下言重了,邓氏一族虽已下定论,可疑点颇多,岂不该细细查之?臣只不过是想请陛下再三斟酌,是为肃朝纲,正典刑,怎么在太子殿下眼中便成了一己私情?或是太子殿下以为儿女私情不堪重用,不能为我朝安邦固国?”
“三弟当真是曲解皇兄之意了,昨夜是三弟与邓氏之女大婚之夜,本是皇家一桩喜事,可——”太子刻意放缓声音,抬脚走向李昭澜,“眼下邓氏叛罪既成,王妃自然亦是难逃嫌疑,理应依律当诛。只不过父皇念在你二人新婚,皇室颜面难堪,这才网开一面留她一命。可三弟这是唱的哪一出?莫非是对父皇的旨意不满?”
李峥终于是抬起眼,目光落在这个许久不见的儿子身上。
李昭澜依旧神色淡然,他没有看向李峥,而是微微侧头,望着跪在他身侧的邓夷宁,眼神平静无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多虑了,臣不过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一下,忽然轻叹,再道:“臣并非对陛下旨意不满,相反甚是感激。夷宁是臣明媒正娶的正妻,若她真被一同问罪,那臣岂不是在新婚夜便成了鳏夫?如此一来,世人又该如何看待皇室?”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谁也没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昭王,竟会在朝堂之上,毫不避讳地以“夫妻”之名维护邓夷宁。
李峥眸光微动,原本平淡的神色终于变得暗沉。
“够了。”他轻轻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邓氏一族证据确凿,不容再议。至于夷宁,她既已嫁入皇室,便是皇家的女儿,怎可继续以武将的身份抛头露面。昭王,这几日你也该教教她,什么才是昭王妃该做的事。”
李昭澜微微垂眸,并未反驳。倒是刚才一声不吭的邓夷宁冷声道:“臣女谢陛下免除死罪,但臣女自知清白。”
李峥看着她,道:“太后念你护国有功,念你与皇室有姻缘,也是作配昭王妃身份,特请朕今日册封你为公主,封号‘安和’,以示皇家恩宠。”
饶是被册封的邓夷宁本人都未反应过来,李昭澜猛地抬头看向李峥,猜测不准陛下的意思。
邓夷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公主?
这是她一生都未曾想过的身份。
她并非皇家血脉,却被强行戴上一个金灿灿的头衔,从将军之位被剥夺,彻底沦为一个无实权,无封地,甚至无实际尊严的安和公主。邓夷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她敛袍叩首,但李昭澜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谢陛下隆恩,臣女,接旨。”
李峥下旨退朝,殿中群臣鱼贯而出,不过是只片刻,整个大殿便只剩下他二人。邓夷宁跪在地上久久不起,李昭澜伸手去扶她,纹丝未动。
“涔涔,回家吧。”
邓夷宁倏然红了眼,强压着汹涌情绪不让落泪,她心知肚明,这个公主之位只是传出去好听罢了。皇恩浩荡,一纸封赏听来体面,实则不过是将满门血仇覆盖一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