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躺,你能不能问下医生,能把床的钱退了吗?”
护士从床边经过,他赶忙伸手,又抚了两下床单上的褶皱,像个做贼的人似的。
钱闰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看着赵逸飞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焦躁地舔舔嘴唇,解释说:“不用你掏,我付过了。”
赵逸飞眼底闪过一线失落,继而是认命的无奈,很快说:“我还你。”
“不用。”
赵逸飞面无表情,转头就要去拔手上的针。
“行行,回去再说,我算一下行不行?”
钱闰没想到,赵逸飞会变得这么倔,在他印象中的赵逸飞,其实是个处事圆融,从善如流的人。他总爱在钱闰横平竖直一根筋的世界挖出一条小路,然后告诉钱闰,这叫变通。
在对金钱的计算上,曾经的他们更是无分彼此,因为那时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什么都变了——钱闰想,答案或许就在他单向错过的那五年里。但此刻的他尚且没有空闲深究。
“吃一口吧,医生说你血糖低。”钱闰把刚刚落下的饭拿了回来,借了微波炉重新加热过,时钟快要指向十二点,早饭也变成了午饭。
他打开纸袋,一样样在床头柜上摆出来,掀开盖子。
赵逸飞的手放在胃上,看了很久,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手不方便吗?我喂你。”钱闰这么说着,赵逸飞才终于有了反应,回他:“不用。”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赵逸飞拿起勺子,没有碰粥和糖包,只从蒸蛋边上挖了一小勺。
钱闰坐在床边看他吃饭,赵逸飞很安静,每一下都很慢很慢的,一边吞咽一边感受着胃里的反应。吃了两三口,他额头就冒出来一点汗珠,停下来想要缓一会儿。
“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反胃?”
赵逸飞微微摇头。
“吃虾,吃一点。”钱闰殷勤地给他指了指。
赵逸飞也没理会,又吃了两小口,就彻底放下了勺子。
他吃得很少,一碗蛋羹最后只空了一个小角,钱闰有点挫败,好像这些还是不合他的胃口。
把盖子一样样重新盖回去,放回纸袋放好,赵逸飞问:“这些多少钱?”
钱闰实在受不了他那副语气,有些激动,“小飞,你一定要跟我算那么清楚吗?就算咱们只是普通同事……”
“就是因为不是普通同事。”赵逸飞打断了他。
“咱们是前任,”他说,“钱副支队。”
赵逸飞指了指自己,“是你,看不上的那种前任。”
钱闰浑身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说他是钱闰看不上的前任。
是啊,这五年的躲避和漠视,这三天里的反复和无常,不就是因为他曾经下过的那个论断——赵逸飞不是个够格的警察吗?
可赵逸飞是吗?不是吗?钱闰又说不出。
“这些我带走,一共多少钱你截图给我。”
赵逸飞收拾好东西放在脚边,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终于舍得往那张床上靠了靠。
钱闰动也不动地僵坐在一边,直到护士来给赵逸飞拔针。
“留置针注意不要碰水,这只手也别提重物别做剧烈运动,明天上午再过来吧。”
赵逸飞轻声道了谢,按着床头柜支起身体,弯腰又去拿地上装着粥的纸袋。
起来的时候,他又往前踉跄了半步。
钱闰的手刚伸出来,他就自己站直了,躲过了那只手想靠近的动作。
钱闰随着赵逸飞走出门诊楼,快到车跟前,问:“回单位吗?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一下?”他看起来状态还是差,高主任的话言犹在耳。
他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