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对方,直到刚刚,他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沦为沉默中的一员。
本以为这就是最后一眼,相顾无言。可钱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伸出了手。
身旁的纪委同志已经抬手过来要拉开他。
他微微摇头,示意钱闰千万不要开口。
“鞋带开了,系好再走。”
钱闰的手不放,目光缓缓向下,只是轻声提醒了他一句。
——今早起床他的脚突然有些浮肿,换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走来走去一上午,鞋带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喉结滚动,点了下头,微微用力想要抽出胳膊,钱闰的手指才一根一根从他小臂上松开。
“可以吗?”他向面前的人问。
纪委的人点头允许,他缓缓蹲下身,抓住绳子两端,开始从第一个孔整理。
妈妈的声音好像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鞋绳要系系好,路上才免得摔跤。”曾经每个早晨妈妈都会这么叮嘱。
可年少时跑得太快,他总是忘了妈妈的话。
穿好鞋袢,调好松紧,只剩最后一个结,绳带在他手里绕啊绕,却因为指尖的颤抖怎么也系不好。
钱闰突然蹲了下来,从他手里挑过那两根绳尾,手指翻飞,扎成一个紧紧的结。
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到,赵逸飞胸中一酸——或许出于人道的体谅,身旁竟也没有人来制止。
“谢谢钱支。”他努力用克制的声调说出这句话。
钱闰伸手扶他起来,最后一刻他们的手背短暂地碰了碰,他抬眼,用无声的唇语说:“我等你。”
赵逸飞垂眸跟在纪委的人身后,再没回头。余光里只见钱闰垂在身侧的手,细细地、轻轻发着抖。
天边外,一场北湖市二十年不遇的暴雨,正朝着城市上空摧枯拉朽地奔袭而来。
没有人知道暴雨会带来多少雷声闪电,摧毁多少树木房屋。
没有人知道天气为何这样多变,天地为何这样不体恤渺小人类的心情。
没有人知道雨过天晴会在什么时候,风平浪静之前需要多少等待——但钱闰知道,这个日子总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