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自言自语’具体又是什么情况。我只能说,相较于他情绪上的核心问题,这种外在表现其实只是最轻微的矛盾。”
韩主任打了个比方,“我再通俗一点解释——比如他现在觉得自己是一块石头,石头当然是不会说话的,那么相比于不会说话,他觉得自己是什么才是最根本的问题。他不是不会说话了,只要让他明白过来他不是石头,他自然就能开口。”
“可是我该怎么让他……”钱闰似懂非懂。
“这只是我的一个例子,钱先生,”韩主任抬手安抚他,“据我的观察,他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于对自己的认知上,而是在于对你的认知。”
“我?”
“对你,和你们的关系。”
钱闰整个人更加发晕。
小飞怎么看待他?又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安排得太多,我逼他了……”钱闰立刻反思起自己的一言一行,如果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一定现在就改正。
“不,”韩主任起身为他递来一杯水,“这是一个切入点,您无需过分思考,专业的事请交给我们来做,我们会有完整的步骤来引导他建立认知。”
“我先给他开药,这是治疗的根本。药物能稳定情绪、改善睡眠,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我尽量选择的是对食欲和味觉影响较小的药。”
韩主任给他定量开出了一些精神药品,因为赵逸飞特殊的身体情况,额外交代不能长期服用,并且严禁擅自增减药量。
“服药两周后,您就可以定期带病人来进行心理治疗,建议家属也一起参与进来。家属很需要照顾好自己的情绪,陪护者的心理压力其实不亚于患者本人。您可以加我一个工作微信,有任何问题,我们随时沟通联系。”
钱闰心中还在思索医生方才的话,木然点着头,站起身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不知是精神科医生的共情天性,还是私立医院的工作性质使然,对方的态度好到让他颇有点不适应。
助理带来了赵逸飞,取完药,客气地把他们一路送出门去。
从诊室走出来,八月份的烈日正高悬,阳光照在白石阶上,刺眼地反着光。
赵逸飞闭了闭眼,抬脚准备往前。
“我打车。”钱闰拉着他的手,往回拽了拽,让他等在阴凉地里。
“谢谢你。”赵逸飞说。
钱闰在手机上下好了单,摇头没有说话。
谢什么,什么时候小飞也需要因为这点事来谢他。
赵逸飞回头看了富丽堂皇的门诊大楼一眼,“我没有很多钱。”
他知道心理医生要让他来看病、吃药,更知道在这里待上两个小时花费的就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实在不是很划算。
“没关系。”钱闰固执地这么说。
坐在车上望向窗外,赵逸飞脸上始终带着歉疚之色。
经过一些他们从前熟悉的地方,钱闰又尝试跟他搭了几句话,皆以沉默告终。
钱闰想起医生说的,赵逸飞理解不了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会说他“不是”呢?
或许他根本就不认得自己,不记得世上有个叫钱闰的人,曾经是他的亲密爱人。
钱闰带赵逸飞回了家,给他换好衣服,打开电视,自己到厨房去烧水,做饭,佯装一切都从未发生。
他不去想医生说的“重度抑郁”,不去想小飞深夜的自言自语,不去想沈文霞给的最后半年期限,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只是拿起刀想要切菜时,他想到小飞昨晚说,他根本就学不会做饭。
他有多久没听过小飞这样的喃喃絮语,多久没吃过小飞给他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