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逸飞的视线随着他又看了一路,终于狠心收回了目光。
客厅里,钱闰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墙上的两张黑白遗像,赵逸飞亲手把它们取下来,看了许久。
“带爸妈回咱们家,我把书房收拾好。”钱闰搂了搂他的肩头。
赵逸飞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过他五年记忆的地方,低声说:“其实我当初找了这儿的房子,就是跟着机械厂,想再找一个和家差不多的地方。都是我爸单位分的小房子,也不大,住一家三口足够了。”
“但是搬进来才知道,没有家人,永远也变不成家的样子。”
他总能在幻想中看见妈妈在阳台修剪花草的身影,爸爸推开门,带来热腾腾的熟食和精致的南方糕点,他们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吹着风扇一边吃西瓜……梦里越美满,只有梦醒时分,才懂得心境如何荒凉。
钱闰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靠,轻声道:“以后就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赵逸飞合了合眼,只是不说话。
钱闰拎着要带走的箱子陪赵逸飞下楼,让他先回车上去等,自己再慢慢把要扔的往楼下搬。
走了两层,身边的人脚步越来越慢,“唔”一声,按着上腹突然弯下腰。
“胃又疼了?”钱闰心惊肉跳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慌忙去扶他。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冷汗密布,低着头喘了喘,才勉强扶着栏杆直起身体。
“就一下,过去了。”他小声说。
“到车上,车上有药和热水,坐着缓缓。”钱闰顾不上其他,搀着他就要往下走。
“诶!”
在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这东西怎么就放楼梯中间啊?小伙子,你得讲点公德心,这路是大家的,挡着别人还怎么走啊。”
一位灰褐色头发,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女人提着布包,刚从三楼走下来。
“快去。”赵逸飞推了推钱闰。
钱闰跑着上去,飞快地把箱子提到了楼梯转角处。
女人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往下走,经过赵逸飞身边,他又道歉说:“对不起啊,阿姨。”
女人往前走了,忽然又退后一步,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问:“你是住在四楼的?”
“我是。”赵逸飞点了点头,他跟阿姨打过几次照面,也算认得,不过很久不在家住,阿姨多半也记不清楚了。
“你怎么这么瘦了这么多啊,孩子。”女人显得十分惊讶,又略带同情。
赵逸飞怔了怔,尴尬地笑着推说:“工作忙,瘦了点。”
女人干脆不往楼下走了,来回看看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开口:“其实阿姨一直没问你,你是不是赵工家的儿子啊?”
钱闰也跟着愣住了,转头去看小飞的表情——他轻抿双唇,眼神晦暗不明。
怕他心中不快,钱闰抢着道:“阿姨……”
赵逸飞却忽然回答:“赵成梁赵工,是我爸爸。”
“你妈妈是苏老师?”
赵逸飞点了点头。
阿姨接连“诶呀”了两声,跟他讲:“我退休前是机械厂财务科的,我家侄子还是你爸的徒弟呢。”
赵逸飞眸光黯了黯,阿姨拉着他继续上看下看:“原来你是小赵,怪不得,都长这么大了。”
“你爸爸真是个好人,咱们全厂都知道,太可惜了,谁想到能出那么档子事。我侄子和他那些师兄师姐,早几年还一直去厂办里问,去上访,可天知道……没几年厂子就不行了,现在不是公家的厂子,成了人家私人的,我们这些人该下岗下岗,吃不饱活不起的,也给你爸爸讨不回公道了。”
阿姨的话音里满是遗憾,赵逸飞喉结滚了滚,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