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暗下来。
手机一直在震,但他没看。
他在想今天那六杯茶。
想那杯加了甘草的碧螺春。
想顾擎昀站在茶桌前,冷着脸说“茶道该有茶道的底线”。
也想顾擎昀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全是恶意。
茶道协会
顾擎昀的车在第三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陆茗下楼时,手里提着那个乌木茶匣。
他今天穿了件竹青色的棉麻长衫,料子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瘦苍白。
顾擎昀从车里出来,替他开了车门。
“谢谢。”陆茗坐进去,把茶匣小心地放在膝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城区,往西湖方向开。
“老爷子今天请了几位茶道协会的前辈。”顾擎昀一边开车一边说,“陈老也在。他们听说你复原了茶百戏,都想见见你。”
陆茗点点头,没说话。
“紧张吗?”顾擎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有点。”陆茗如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嗯。”陆茗看向窗外飞掠的景色,“能见到真正懂茶的人,是幸事。”
顾擎昀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已经在这个领域沉浸了很多年。但资料显示,你并没有相关背景。”
陆茗的手指在茶匣上轻轻摩挲。
“有些东西,不需要背景。”他轻声说,“就像喝茶,有人喝了一辈子也不懂茶,有人喝一口,就知道它来自哪座山,哪片土。”
这话说得玄,但顾擎昀听懂了。
他没再追问。
车沿着西湖边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顾庐”。
顾擎昀停好车,领着陆茗往里走。
推开门,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院。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着梅、竹、兰、菊,错落有致。
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荷叶下游弋。
正屋是三开间的中式建筑,门窗都是雕花木格,窗纸上糊着素白的宣纸。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老顾,你说的那个年轻人,真有那么神?”
“我亲眼见的,茶百戏,分茶成字。那手法,那气度,绝了。”
“会不会是炒作?现在年轻人为了出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炒作?”是顾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见过哪个炒作的,能把宋代点茶的规矩记得那么清楚?连茶碾该用青石、茶罗该用绢这种细节都知道?”
屋里静了一瞬。
顾擎昀推开门。
屋里坐了五个人。
顾老坐在主位,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端着个紫砂小壶。
他左边是陈老,陆茗在茶山见过的那位。
另外三位都是生面孔,但看气质,都是浸淫茶道多年的前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茗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各位前辈好,晚辈陆茗。”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朗平稳,不卑不亢。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老先笑了:“来,进来坐。就等你呢。”
陈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丝深意。
陆茗走进去,在顾擎昀示意的位置坐下。
那是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