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那边大旱,”他声音清朗,“国库用度紧张。朕想裁减今年南郊的赏赐,拿来贴补国用。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里便有一人出列。

    翰林学士司马光。

    他手持朝笏,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陛下,臣以为可行。救灾节用,当从贵近始。南郊赏赐,虽是朝廷体面,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臣请陛下裁减赐予,许中书、枢密两府大臣辞去所受赏赐,为天下做个表率。”

    不是慷慨激昂,是陈述事理。

    宋神宗点点头,目光转向班首。

    “介甫,你怎么看?”

    王安石出列。

    “陛下,臣以为不可。”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国家富有四海,”王安石继续说,“大臣们为国操劳,受些皇家赏赐算不了什么。”

    “若是小家子气地吝啬这点财物,省下来的那点银子,既不足以富国,且徒伤朝廷大体。”

    他顿了顿。

    “况且国用不足,并非当今最要紧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就变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交换眼神。

    那些站在后面的年轻官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司马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可他看王安石的眼光,变了。

    “并非最要紧的事?”司马光随即开口,带上了一点锋芒。

    “介甫此言差矣。国家自真庙之末用度不足,近岁尤甚,怎么能说不是‘急务’?”

    他往前走了一步。

    “庆历二年至今,各项政府支费年年增加。用度太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哪一样不需要钱来解决?财政危机迫在眉睫,怎能说不是当务之急?”

    “君实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问你,为什么国用不足?”

    司马光愣了一下。

    “是因为没人会理财。”王安石解释说,“朝廷里面没有善于理财的能人,这才是造成收支不平衡的真正原因。真正善于理财的人……”

    “可以做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司马光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冷笑。

    “介甫说的‘善理财者’,莫不是头会箕敛那一套?用横征暴敛搜尽民财,让百姓穷困潦倒,这就是你说的‘善理财’?”

    头会箕敛,即按人头收税,用簸箕敛财。

    这是汉代批评苛政的词。

    “不是。头会箕敛,那是汉代酷吏干的事。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什么?”司马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是有定数的。不在民间,就在公家。你想办法从百姓手里拿,这比加税还害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桑弘羊当年用来欺骗汉武帝的狂言!武帝宠信他,搞盐铁专卖、均输平准,结果呢?”

    “民众不堪忍受,群盗风起,最后不得不起来造反。贾人孽子之言,岂可据以为实?”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这两个人。

    看他们站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引经据典,针锋相对。

    龙椅上,宋神宗沉默着。

    他看着司马光,又看看王安石。

    这两个人,都是他倚重的人。

    一个是少年进士,严谨持重的翰林学士。

    一个是才高气盛,志在天下的参知政事。

    他们吵得这么凶,可说的都是道理。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