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君实,”王安石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的桑弘羊,我知道。你说的头会箕敛,我也知道。”

    司马光看着他。

    “可我问你,朝廷要养兵,要发俸禄,要修水利,要救灾。这些事,不花钱能办吗?”

    “能节用。”司马光回答。

    “节用?”王安石往前走了一步,“节出来的钱,够修一条河渠吗?够建一所县学吗?够让那些饿了三天的农民,吃上一顿饱饭吗?”

    司马光没有后退,声音也低了下来:“介甫,你我相交二十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真想做事,真想救这个天下。”

    “可你那个‘不加赋而国用饶’听着好听,真做起来,谁担保底下的人不会借着理财的名头,去盘剥百姓?”

    王安石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我担保不了。可我问你,我什么都不做,那些人就不盘剥了吗?”

    司马光终于皱起眉。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王安石打断他,“你说节用,说从贵近始,说裁减赏赐。这些都对。可节用省出来的钱,够干什么?”

    “不够,你心里清楚,不够。”

    “所以我要做别的。哪怕有风险,也得做。哪怕会出错,也得做。哪怕被骂,也得做。”

    “因为不做,心里过不去。”

    退居金陵

    司马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嘉祐四年那个秋天。

    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不做,心里过不去”。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是一时感慨。

    是这个人,一辈子过不去的坎。

    “介甫,”司马光叹了口气,“咱俩争不出结果。”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