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里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圈,两圈,十圈,百圈……
水渐渐被茶泥吸收,石臼里的糊状物越来越稠。
陆茗的手没有停。
他盯着石臼里的茶糊,看着它从粗糙变得细腻,从松散变得紧实。
水干了。
茶泥发热了。
“第一水,好了。”
他加第二道水,继续研磨。
陈老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父亲教他做茶,也是这样的。
父亲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圈一圈地研磨。
“研茶,最考验心性。心浮气躁的人,研不出好茶。只有心静下来,茶才能静下来。”
陈老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第三水,第五水,第七水……
陆茗的手没有停。
顾擎昀端了杯水过来,放在他手边。
陆茗没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研。
第十水,第十二水,第十四水……
茶糊越来越细,越来越白,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第十五水。”
陆茗加完水,继续研磨。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汗,手臂微微发颤。
可他没停。
“第十六水。”
最后一次加水。
陆茗深吸一口气,握紧研杵,一圈一圈地研磨。
水干了。
茶泥发热。
他放下研杵,用竹片挑起一点茶糊。
那茶糊细腻得像乳酪,挑起一点,能拉出长长的丝。
放在鼻子底下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
像清晨的山岚,像深夜的月光,像千年前那个早已消逝的时代。
“十六水,成了。”陆茗点头。
他声音很轻,却让陈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石臼里的茶糊。
“明天造茶、过黄。十二宿火,一天都不能少。”
“好!”
第二天一大早,林阿贵把竹圈、木模、承托板一一布置好。
陆茗把研好的茶糊倒进竹圈,轻轻振动,让茶糊均匀填满每一个角落。
模具底部刻着一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他要让那条小龙,清清楚楚地印在茶团上。
茶团的尺寸,必须方一寸二分——这是龙园胜雪的定制,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陋。
茶糊填满了。陆茗盖上平板,施加压力。
力度要均匀,不能过重把龙纹压糊,也不能过轻让纹饰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模具。
终于,陆茗放下平板,轻轻取下竹圈。
茶团从模具里脱出来,落在承托板上。
那是一枚方一寸二分的茶饼,通体淡青,带着研茶后的细腻光泽。
正面,一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纹饰清晰,线条流畅。
陈老呆呆地看着那枚茶团。
陆茗看着那枚茶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茶团的边缘。
“过黄。”
过黄,是最漫长的工序。十二宿火,十二个昼夜。
火候分三段:初宿用微火定形,中宿火力稍旺以透里,足宿再降回微火,让茶饼表面泛出莹白如雪的“霜”。
炭火不能灭,温度不能断,人要守着。
陆茗坐在焙笼旁边,看着